杀手们武功卓绝，想从禁卫手中全身而退，易如反掌。谢淮如今伤重，不敢以沈皎的安危冒这个险。

谢淮对她平静地摇了摇头，示意没必要再和这种人浪费唇舌。手指插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看向叶谟，冷冷道：“谢为负了你母亲，这和我没有关系。你既不分皂白，要把你母亲的死算到我头上，那只管找我来寻仇。但我要提醒你，你若敢伤到我身边之人，我不会再放过你。”

叶谟看了被护得滴水不漏的沈皎一眼，没再打算纠缠。今日未能得手，来日在战场上有的是机会，对身后的杀手道：“撤。”

一行人施展轻功翻窗离开，很快便不见踪影。韩丞和韩渊则被留在了客栈。

谢淮没有让人去追，欲将两人带回大理寺。

韩渊突地伸手举起手旁的长凳，在空中胡乱挥舞，“丞哥儿，你快逃，我来拦住他们。”

韩丞知道这是他唯一的逃跑机会，乘间飞速向窗户跑去。变故发生得措手不及，几人还沉浸在方才之事中。待反应过来，韩丞已跳窗逃脱了。

韩渊不会武，禁卫几乎没费多大力气，便将人拿下。阿城和陆林见状，忙带人去追韩丞。

韩丞身受重伤，街上贴满了悬赏他的告示，跑也跑不出这个村子。沈皎看着被押在地上的韩渊。韩丞恶贯满盈，不料竟还会有人愿意舍命护他。她收回目光，走到谢淮身侧，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往外走。

禁卫押着韩渊离开。沈皎扶谢淮回到客栈，进了屋子，在桌前落座。天色已晚，寒风侵肌。她唤来伙计，另取了一套被褥，打算今晚让谢淮睡床，她打地铺。她铺好被褥，回身唤谢淮休憩。

谢淮却坐在桌前没有动，看着沈皎，明灭的火光，映得他素来冷厉的面上多了几分暖色，“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在战场上受的伤要比这严重千倍万倍。我睡地上就好。夜间露重风寒，大夫说你的身子受不得寒，得小心将养，床还是留给你吧。只宿这一晚，明日就回府了。”

他说着起身便要动手去拿桌上的被褥，手刚触到被面，便被走来的沈皎强势按回。

沈皎板起脸，一本正经道：“一晚上也不行，现在又不是在战场上，你伤还没好，必须睡床。”

方才在同福居，她若不是顾及谢淮的伤，本想让陆林狠狠教训叶谟一番，叫他也尝尝这痛。谢淮的脸到现在也看不出多少血色，仿佛真如他所说，习惯了受伤一般。可是又怎会不疼呢？那一剑只差半寸就洞穿了腹部，光是看着就触目惊心，又流了那么多血。

谢淮抬手反握住她的手，想起湖底那个温暖的拥抱。他不再克制，稍稍用力，扯她入怀，头埋在她颈侧，汲取她身上的暖意，低声道：“抱抱我，好不好，就像那日在湖底那样，再抱抱我。”

他贪婪地深吸着她身上那股令人心安的幽香。他笃定沈皎不会在此刻推开他，甚至会因为他的伤，生出更深的怜惜。他深知自己此刻的行径有些卑劣，可她就像毒药，他饮了一口又一口，甘之如饴，无可救药。

沈皎回抱住他，与他严丝合缝地偎抱在一起。寒风吹得纸窗户哗哗作响，她的怀抱却暖意融融。

谢淮闷闷开口：“别离开我。”

沈皎轻声道：“不离开，但你要乖乖听话，身上的伤万一加重了怎么办？”

谢淮得寸进尺，最终做了让步，“好，那一起睡。”

谢淮今夜比起以往有些黏人，似需要安抚，也不再隐藏自己的感情，像一只将肚皮展露出来的兔子。沈皎将他抱得紧了些，倒希望他多黏她一些，反正两人之间只剩捅破那一层窗户纸，不必在乎这些世俗规矩了。她心疼地触摸他的伤口，“这一剑我迟早会让叶谟千倍万倍地还回来。”

谢淮乖巧道：“好。”

沈皎松开他，抱起桌上的被褥，走向床头，弯腰铺好，唤他上床休息。

谢淮褪下外裳，这次答应得毫不犹豫，只着里衣。坐在床沿，看着铺好的被褥，却没有上床躺下。

沈皎一眼看出他的纠结，开口问：“你要睡里面还是外面？”

“外面。”

谢淮还是想保持些风度的，这村子里面鱼龙混杂，治安不比京城，夜间难免会有盗贼出没，沈皎毕竟是个弱女子，有什么突发情况他也能及时应对。

两人在床上躺下，阖上眼睛却都没有睡着。沈皎默默扭头，谢淮不约而同地睁开了眼睛。

谢淮关心地问：“怎么了？睡不着？”

沈皎望着头顶的黄梨木屋顶，“嗯”了一声。

回京后，她就要昼夜兼程赶回凉州了。思及此处，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感慨。父亲的冤案几经曲折，终得昭雪。如今朝中有王公良臣坐镇，朝野必将焕然一新，总算能腾出手来，专心应对边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