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她很多东西，人情世故，还有床.笫之间的那些技巧。

【所以你现在这一身撩人的本事，都是跟南安郡主学的？】

湘云：……

心下一紧。她忽又想起那人含着耳垂，吐气如兰的光景。

湘云摇了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出去。

暗暗吸了口气，把眼睛从南安郡主身上挪开。

不能再瞧了。

再瞧下去，那些被她压在心底下的往事，那些混着牡丹玫瑰香气的、水汽蒸腾的、床榻之间的记忆，就要冲开闸门，把她这点子理智都淹了。

她如今是新科探花，是圣上亲点的翰林，是朝中清贵。

如何能为了一个旧情人，就这般失了体统。

断断不能。

【AUV～那你为何总拿眼睛瞟人家？】系统问得理直气壮。

【从脸上看到颈子，又从颈子看到心口，再往下，就看到腰上去了。】

【啧啧，你这眼光走的路线，我都替你臊得慌。】

“我这是察看敌情。”湘云咬着后槽牙。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敌情？】系统笑了。【旧人是敌，那新人呢？】

湘云心里噔一下。新人？哪里来的新人？

【昭明公主啊。】系统提醒她。

【你未来的妻子。你的正经主子。】

【你那个嘴里说着不要，心里却惦记得紧的意中人。】

“什么意中人！”湘云急了。

“我对公主殿下只有敬重之心，并无半点私情。”

【是么？方才太子说要将公主许给尔朱家那个肌肉男武夫，不知是谁的杀气，险些掀了这殿顶？】

【不知是谁，一想到公主与那粗豪的雄性荷尔蒙爆棚的武夫同床共枕，便气得牙根痒痒？】

【还有……】

“别说了！”

湘云靠在冰凉的屏风上，闭了眼。

她对昭明公主，确有几分……欣赏。

毕竟公主那样的人品相貌，那样好的身段，那样清冷出尘的气派。

但凡心悦女人的人，见了都会动心。

这很寻常。

她看向昭明公主李映雪。

若说南安郡主是燎原的烈火，那昭明公主就是千年的寒冰。

她只静静坐在那儿，身上是件宫常服，周身那股清冷之气，却能叫满屋子的暖意都退避三舍。

公主眼帘低垂，看也不看南安郡主，只慢慢喝茶。

那份从容，那份优雅，那份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好似南安郡主那身能烧着宫殿的红，在她跟前也算不得什么颜色。

湘云的心定了定。

【我来给你算算这笔账。】那系统又开始了。

【一个是南安郡主，风流浪荡，是你身上的一把火。】

【一个是昭明公主，清冷自持，是你心头的一块冰。】

【你呢，就在这冰火中间煎熬。】

【啧啧啧，我的探花郎，你着实是一个罪孽深重的女人。】

湘云简直想一头撞死在屏风上。

她怎么就摊上这种事？

她原只想安安分分考个功名，吊个车尾，做个小官，混个安稳日子。

老天为何非要这样作弄她？

【谁叫你长了张美丽祸水脸。】系统一语道破。

【你如今扮着男人，那张脸也还是太招人了。】

【公主殿下瞧上你，不是没道理的。】

湘云抿紧了唇，又望向花厅中的二人。

南安郡主是她滚烫疯狂的过去。

昭明公主是她清冷难测的将来。

而她史湘云，就卡在这冰与火的夹缝里，进退不得。

一个是让她身子听话的妖精。

一个是让她见了就心跳加速的仙子。

【探花郎，恭喜你。旧爱忘不掉，新欢得不着。啧啧，你这罪孽深重的女人。】

两个绝色女子分坐两头，一个红衣似火，一个紫衣如霜。

两人谁也不说话，屋里静得出奇。

但湘云晓得，这只是面上的平静。

殿里，两种气派正在暗暗试探。

南安郡主的美，是泼天的，是勾魂的。

她眼风眉梢都写着：来爱我，来占有我，来与我一道沉沦。

昭明公主的美，是内敛的，是拒人的。

她不动声色，偏又引得人要去探，要去问，想砸开那层冰，瞧瞧底下是何等光景。

清冷，淡漠，疏离。

跟南安郡主的浓烈妖娆，完全是两个极端。

湘云看着公主，心跳又快了。

明明刚才还在想南安郡主的事，现在看到公主，居然又心动了。

【啧啧啧，见一个爱一个，实锤了。】

湘云的心，理不出个头绪。

她以为逃开南安郡主，穿上男装，考取功名，就能将那段荒唐事彻底埋了。

她也以为面对昭明公主的“青眼”，只要她躲得够远，守得够牢，就能保全自身，安稳度日。

【修罗场预警！】系统突然激动起来。

【本系统检测到强烈的情敌对峙气场！】

【战斗力评估：南安郡主85，昭明公主92！】

【综合评定：公主略胜一筹，但郡主经验丰富，不可小觑！】

【宿主，你可以开始下注了！赌哪一方先开口？】

湘云心里暗道，只求这两位亲爱的姑奶奶一句话也别说。

“各人喝各人的茶，喝完后，南安郡主就走，那才叫好！”

【做梦呢？】系统嗤了一声。

【南安郡主特特儿地来见公主，为的什么？】

【她身上那件大红宫装，如此艳丽，可是宫斗战袍级别的豪华，不做点什么，岂不白穿了？】

南安郡主似乎在打量承欢殿的陈设。

大红的宫装拖在地上，绣金的纹路闪闪发光。

湘云屏住呼吸。

千万别往这边看。千万别。

那自信满满从容不迫的姿态，让湘云想起她在榻上时的样子。

掌控一切。不慌不忙。

明明湘云已经快要崩溃了，她还能笑着问：”怎么了？受不了了？那叫出来啊。”

【宿主，你又开始回忆风流的旧日画面了。】

“我没有！”

【你的脑电波出卖了你。啧，那次是在她的书房吧？你趴在书案上……】

“够了够了够了！”湘云要疯了。

这个系统是来辅助她的，还是来折磨她的？

【当然是来看戏的。】

“……”

湘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看把你怕的。不过说真的，南安郡主今天来公主这里干什么？按理说她们两个应该不怎么往来吧？不然当初你与郡主橘里橘气之时，怎么也没在社交场合见过公主？也没见过她们两个串门子送礼。】

湘云一愣。对啊。

南安郡主虽然是皇亲国戚，但她是南安王府的人，跟昭明公主隔了好几层关系。

今天郡主突然进宫，还来了公主的承欢殿，总不会是来串门的吧？

这两个人，论理说，平日并无多少过从。

一个是郡主，一个是公主。

一个是外臣之千金，一个是天潢贵胄。

不过在宫里大宴上见着，彼此说几句场面话罢了。

何曾有过私下登门拜访的交情？

除非……

【除非她听见了什么风声。】系统声音接上她的话。

【譬如说，公主相中了新科的探花郎。】

【再譬如说，那个倒霉的探花郎就是你，史家千金，她的旧情人。】

湘云脸上煞白。

不能够。

她女儿扮男装的事，除了身边几个人，刚才的元春，和系统，再无人知晓。

南安郡主是皇后一派，绝无可能自太上皇一派的贵妃元春处知道。

【那可说不准。】系统那声音拖长了调。

【南安郡主是什么人？这京城里贵族女子闺阁间的花蝴蝶。】

【她的眼线，遍布公侯府邸。】

【保不齐，早就查出了你的蛛丝马迹。】

湘云手心里的汗又冒出来了，看着南安郡主。

那个女人此刻抬起头，正看着昭明公主。

诱人魅力的狐狸眼里，含着促狭。

湘云认得那个眼神。

那是南安郡主这个花样百出的女人，又要作妖的眼神。

每回她露出这副神情，必有大事发生。

不是诓人上她的床，就是把人耍得团团转。

总之，没好事。

【而且啊，宿主，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什么？”

【南安郡主和昭明公主，会不会也有一腿？】

“？！”

湘云瞪大眼睛。

这个可能性她从来没想过！

【你看啊，郡主那么风流，公主那么高冷，风流攻x高冷受，多配啊～】

【而且两人的颜值都是爆表级别的，在一起的画面多美呀，绝对是稀有高清CG级别的。】

“绝无可能！公主不是对谁都不假辞色吗？……”

湘云前半句还言之凿凿，后半句便弱了下去。感叹号变问号。

【那是对外人。郡主呢？谁知道私底下怎么样？郡主那高超的手腕，花样繁多，你最熟悉不过了，能搞定公主这样的清冷受，也不是一个让人很惊讶的事情。】

【而且根据刚才公主与你对话的情形，她这可是诱受的属性，她和郡主如果橘里橘气起来，是谁搞定谁还说不准呢～】

湘云脑子嗡嗡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现在躲在公主的宫殿里，被郡主发现，那不就是……

捉.奸.在.床？

不对，还没上榻。但也差不多了！

【所以啊，宿主，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公主的新宠？郡主的旧爱？不明情况乱入的小三？还是脚踏两船的渣女？】

“我不是渣女！”

【宿主，你的心跳又快了。一分钟一百五十二下。】系统那声音报数。

【你该不是怕了吧？】

“废话！能不怕吗！”

【怕什么？】

【怕南安郡主揭了你的底，说你是女儿身？】

【还是怕她当着公主的面，说出你们那些风流倜傥的旧事？】

湘云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想了想那个场面。

南安郡主满脸是笑，对公主柔媚说。

“殿下可知，这位探花郎，实是女儿身？且还曾在臣女的榻上，哭着求过饶呢。”

不成。

单想一想，她就没脸见人了。

【哟，又在心里演上了。这回演得更不像话。】系统那声音笑得招人恨。

【你就这么怕南安郡主？】

“我不是怕她这个人！”湘云咬着牙。

“我是怕她……怕她……”

【怕她什么？】

怕她在公主面前，说那些让人脸红的话。

怕她用那股子腻人的调儿，讲她们的过往。

怕她那双千年白狐狸眼，得意洋洋地，往她藏身的地方瞟。

更怕……

怕昭明公主听了那些事，脸上会是什么神情。

是厌弃？是鄙夷？还是……毫不在意的冷淡？

湘云的心揪成一团。

她忽地发觉，自己最怕的，竟是公主那毫不在意的模样。

倘若公主全不在乎，只把她当个逗乐子的顽意儿……

【哎哟哟！】系统那声音也高了起来。

【宿主你这念头可了不得！】

【你这是看重公主怎么想你了！这是上心了！你这是……掉进去了！】

“没有！”湘云想也不想就回嘴。

“我不过是……是怕丢人！”

【丢人？这话哄谁呢？】

【真怕丢人，怎么不掉头就走？】

【偏要躲在这里，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偷看？】

【你分明是想晓得，公主和南安郡主会说什么，她们两人是什么关系。】

【你分明是想晓得，公主待你，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湘云没话了。咬着下唇，不出声了。

系统那声音说得对。她确实想知道。

她想知道，昭明公主对她，究竟有没有那份心。

还只是当一出戏耍。

她想知道，在公主眼里，她算什么。

一个臣子？一个乐子？还是……

【还是什么？】系统那声音紧追不放。

【还是一个值得正眼相看的人？良配？】

湘云的脸烧起来。“你别胡说！”

【我可没胡说。】系统理直气壮。

【这都是你自己心里想的。我不过是照实说罢了。】

湘云吸一口气，闭上眼，后背靠着冰凉的墙面，想叫自己的心静下来。

不成。不能再这样下去。

得想法子走。

趁着南安郡主和公主还没开口，她得赶紧溜……

【晚了。她们要开腔了。】

湘云睁开眼，望向花厅。

南安郡主那诱人红唇微微上扬。

昭明公主依旧端坐不动，一根葱管似的手指，捏着茶盏。

【好戏开锣了。】系统那声音报幕。

湘云咬紧了牙，盯着昭明公主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庞。

那双凤眼微微眯起，眼底藏着的情绪，她看不懂。

但她没来由地觉得，公主此刻的神情，有点像……

在皇家秋狩里捕猎。

而那猎物，不是她。

是南安郡主。

【哦豁。】那系统声音感慨。

【宿主，你这眼力见儿不错。】

【看来你对公主，比你自己想的更上心。】

【你说，公主会怎么收拾南安郡主？】

【这位郡主姑奶奶，来者不善。咱们公主，又从来不是个好性儿的。】

【这两个女人要是斗起来……】

【啧啧，那可真是一出大戏。宿主你可以念那经典台词了：“你们两个不要再为我打架了啦！”】

湘云躲在屏风后，一双眼睛只管盯着花厅里的两个人。

“昭明妹妹这里的熏香，还是这么清冷。”南安郡主的声音，懒洋洋的。

这称呼，既带了封号，保持了距离和礼节，又用“妹妹”表明自己年长。

【前任与‘现任’的史诗级会面！宿主，你的福气在后头！】

公主并未起身相迎，只略点了头。

【高光时刻！公主殿下“王之蔑视”技能发动，气场+100，威仪+100。】

“南安姐姐，怎么有空过来？”昭明公主也依着同样的称呼。

南安郡主轻笑一声，落在湘云的耳里，让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自然是想妹妹了。也奉皇后娘娘之命，给妹妹带个礼物。”

【来了来了！她带着醋意走来了！哦豁，这发言，简直是正宫对小三的挑衅。虽然目前看来，她俩谁是小三还不好说。】

【而且也可能，宿主你才是小三啊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湘云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贱兮兮的系统气到昏厥。

“皇后娘娘有心了。郡主请坐。”

换了称呼，言语客气，却也疏离，自带威仪。

【AUV，你们这些贵族女子之间，用不同称呼来暗戳戳地阴阳怪气的操作，这两个人怕都是技能点满了。】

南安郡主欠身，也换了称呼道：“殿下客气了。臣女不敢打扰殿下用膳，送了礼就告退。”

说罢就要起身。

湘云在心里不住地点头：正是，快走，快走！

【检测到宿主脑内弹幕疯狂刷屏。警告：两位超级美女NPC的行为，不受宿主意念控制，请勿过度沉浸。你以为这是你写的剧本吗？】

等一下，皇后？

湘云虽慌乱，脑子尚未成一团浆糊。

这事不对，很不对。

【叮！宿主智商短暂上线，宫斗雷达启动。不容易啊，铁树开花了属于是。脑子还没被风流美人的旧情人吓傻，还晓得分辨顶级宫斗的局势，不错不错。】

郑婉宁这女人，何等身份，乃南安王府的嫡女，在京中贵女里，那可是众星捧月的。

她如何会在晚膳时分，纡尊降贵，亲自替皇后跑腿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