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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邓通不想离职的第四十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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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母亲带着他们俩在吕氏王后手下战战兢兢讨生活时,这个弟弟尚且知道收敛。可自从母亲生下三弟后,对二弟的管教便不如以往严格。加上吕氏一族倒台,他自觉已是长子之尊,行事说话便越发不加约束。

刘启一脚踢飞手中的鞠球,满脸不耐:“知道了!”

除了捡球小插曲,邓通作为郎官上值的第一天就平稳度过了。邓通画完卯下值回西舍,经过西九舍时,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

“晁错,你这是在动摇国本!”

“道不同不相为谋,袁兄请回罢!”

西九舍其中一间的大门被重重拉开,一个怒气冲冲的年轻人拂袖而去。晁错孤零零地跪坐在上首,看上去也并没有吵赢的快乐。

什么动摇国本,两个人不会是在商量削藩的事情吧?邓通看向晁错的眼神不由带上了些许同情。听人劝,吃饱饭,晁错,听你这个兄弟的,不要搞什么削藩了。

晁错抬起头,便看见邓通立在园中小道上,正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望着他。

“你也觉得我提出的‘入粟拜爵’是动摇国本?!”晁错像头被惹毛的狮子,气势汹汹地从屋里冲出来,朝着邓通嚷道。

他刚与袁盎不欢而散,心中本就憋着一团火。袁盎是由其兄长袁哙保举的郎官,向来以直言敢谏著称。晁错原以为此人可交,没想到对方竟根本不认同自己的策议。

“什么入粟拜爵?”邓通没听明白,但察觉话题似乎并非是削藩之事,心下暗暗松了口气。

晁错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可能只是路过,并未听全他与袁盎的争执。一腔怒火顿时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倒生出几分尴尬来。

不过晁错向来是只会让别人尴尬的。对自己的窘态,他向来当不存在。他顺势便向邓通解释起他准备呈给汉文帝的奏疏——也就是“入粟拜爵”。

所谓“入粟拜爵”,简而言之,便是向朝廷捐献粮食,朝廷授予相应爵位。

乍听之下,这好似卖官鬻爵,不像什么良策。但这个时候匈奴乃汉朝最大外患,刘邦当初就被匈奴冒顿单于率领的四十万精兵在白登山围困了七天七夜,若不是陈平设计逃出来,刘氏江山存不存在还不好说。

守卫边防是需要囤积巨量粮草的。若从中原长途转运,动辄“耗费数十百巨万,府库益虚”,国家财政实在难以支撑。

而这沉重的粮饷需求,最终多化作赋税与徭役,压在了农民肩上。其时粮价低贱,赋役繁重,农民遇上天灾人祸,便被迫“卖田宅、鬻子孙”以完税,一不小心就是家破人亡。

另一边,商人却操纵货币,囤积居奇,兼并土地,生活奢靡——“衣必文采,食必梁肉”。他们不事生产,又不承担重役,其巨额财富于国家实力并无增益。因此汉初厉行“重农抑商”,高祖刘邦便曾颁布严令:商人不得衣丝乘车,并课以重税。

晁错这套“入粟拜爵”,针对的正是这些富商巨贾。

汉代施行二十等爵制,此爵并非官职,而是一种荣誉身份。晁错提出:无论百姓或商人,只要能在规定期限内,将粮食运抵国家指定的边境粮仓,便可获得爵位。

朝廷依据纳粮多寡,授予相应等级的民爵:纳粟六百石,可获第二等爵位“上造”;纳粟四千石,可获第九等爵位“五大夫”;纳粟一万二千石,可获第十八等爵位“大庶长”。

商人自然不傻,如此劳心费力远输粮草,岂会只为虚名?爵位之实利,在于达到“五大夫”以上,便可免除本人常规徭役,甚或能再免一丁之役。

这恰恰击中了商人的痛点。在“重农抑商”的国策下,他们社会地位低下,却承担着更重的赋税。以粮食换取爵位与免役特权,于他们而言,是一笔极为划算的买卖。

况且,高阶爵位还有抵罪之能。汉初刑罚严苛,小偷小摸、造谣诽谤,动辄便是砍手足、刺面之刑。只要所犯非十恶不赦之罪,便可放弃爵位,用以减刑甚至免罪。

至于百姓,则因商人大量购粮,能使粮价维持在合理范围;同时,朝廷几乎是零成本直接从商人处得粮,也大大减轻了百姓远输边关的徭役负担。

如此,可谓是一石三鸟!反正以邓通这个大学生的水平来看,这个政策实在没什么不好的。

晁错看邓通赞赏的神色不似作伪,有种得遇知音之感,神色也不像开始那么峭肃。

“那我再润色润色,后日大朝便呈给陛下!”

“我看行。不过此策虽善,然得利者多系巨贾。你可有什么法子也能惠及寻常百姓?” 邓通随口问道。

大商人赋税重,他们还有钱可以疏通,百姓徭役重,却是没什么法子能改变。

“不患寡而患不均,你言之有理,我再想想!”晁错拍了拍邓通的肩膀,“你住西舍哪间,我想好就过去同你商议?”

“啊,不用——”邓通连忙摆手拒绝。

“休要谦辞,多个人想会更周全些。”

“我住在西五舍,邓通。”

“好的,我记住你了,邓兄,回头见!”晁错返回自己的屋内,把一大卷竹简摊开在了案头,又聚精会神地查找翻阅起来。

邓通抓了抓头,同事朋友之类的应该不在三族之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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