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描淡写地说完,她转向另外四人,随意展示,“你们看着怎么样?”
在如预想那样,得到了一番空洞敷衍却属实令人满意的夸赞后,她分外自觉地走向梳妆台,直接坐下了,“那身上就这样了。开始打点头面吧,抓紧一些。”
秋绛拦下了应声上前的四人:“你们忙去吧,给小姐梳妆有我一个就够了。”
李慕儿附和地点了点头。
春、夏、冬三人自是巴不得快点“忙去”,但是钏儿,真想在这儿,能待多一会儿是一会儿。
但陆、李二人却没再多理她们一下,她只好跟着“姐姐”们利索地退下,未敢有丝毫延误。
秋绛如待珍宝般,为李慕儿梳理起一帘青丝,她从镜子里看她,笑问道:“慕儿,你想梳什么头,‘燕子尾’好不好?”
李慕儿俏皮地笑笑:“好啊,任你处置~”
“好,你说的哦。”秋绛挑眉笑答,信手将发丝分成几股,就这样开始了她的艺术创作。
李慕儿乖巧地一动不动,但不想让嘴闲下来:“话说,这种时候你都还记着,让我去见识一下那什么西洋镜子,我真不知是感激还是好笑了。”
“怎么了嘛,不是说那镜子是整块玻璃嵌在檀木框里的,多稀罕啊!自从知道有这东西,你就一直想见它一次,但因懒与二夫人打交道,干脆就放弃了。可这次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一个机会呀,何况慕儿,你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为自己全了过去的,哪怕是小小的一个心愿,有什么不好嘛……”
看着她鸣不平又夹杂几分委屈的样子,李慕儿轻轻一笑:“以前没能为自己成全的心愿,可多了呢,日后有的是机会去实现呀~且如今,我又有了不少新的愿望,那些旧的,便挑些重要的留着就行了。”
听完这番话,秋绛的神色释然了些。她一边将手中的几股青丝编束成鬟,一边嘿嘿笑道:“其实我比你更想见识见识那稀罕物儿,你说,可照见全身,那换衣裳时岂不省事多了。”
李慕儿从镜中看了她一眼,心里暗暗记下了。
“秋绛。”
“嗯?”
“你想何时拜入玉衡榭门内,凌师尊座下?我尽早请父亲备好束脩。”
“啊?!“秋绛惊诧地抬起头,对上镜中李慕儿的目光,“我我我、这这这——听凭老爷安排!”
李慕儿不禁笑了,“怎么,不是你自己答应的嘛,还指名要拜凌师尊座下呢。”
面对她的“取笑调侃”,秋绛手都打瓢了,忙低下头抢救松那松垮的发结。“好啦,赶紧在那里头挑个喜欢的,递给我!”她向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发饰努了下嘴,故作嗔怪道。
李慕儿没有丝毫犹豫,便拿起了那根形制简约,但又不失华丽的芍药花步摇——这是她和“她”,早就一起选中的。
这是一根镀金的簪,簪首处一朵精致的芍药花,花萼垂下三串细小的珍珠,如星子般,随动作曳然生辉。
狐狸看着那小小的九颗“星星”,和从绾好的头发中分出、垂下的那两束“燕子尾”,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芍药花别名‘将离’;分髾髻蕴含着‘燕双飞’的好兆头……我真是服了。很多时候,什么寓意,只是给自己‘寓’的,别人哪想到的这么多啊。”
“就算只是为自己所‘寓’,那也会啊。谁说用了心的东西,最终没人懂,就是没意义了?”李慕儿颇为满意地欣赏着这次的发型,将其中较长的那条“燕尾”拨到了肩前。
固定好发型后,秋绛鬼使神差地多看了一眼那步摇,“不对,这是芍药吗?朵儿不大没看清,我当是牡丹呢!快换一个——”
李慕儿连忙抓住她的手,“别呀,这会儿拆,岂不得从头再来了,白瞎多少工夫啊!”
“哎哟慕儿,这意头不好——”秋绛焦急反对,手继续逼近发髻。
李慕儿不由分说,偏头一躲,直接站了起来,转过身向她轻笑道:“若它只剩不好的意头,那为何世上还有那么多人爱它呢,这支步摇又怎么会被造出呢?”到这,又换上撒娇神情,晃了晃她的手,“好姐姐,我喜欢这个,你就准了呗~”
秋绛叹了口气,无言以对。
李慕儿即又补充:“宋朝子瞻先生,还曾授予它‘倚竹美人’的称谓呢!”
“唉,行了行了,这我可没你懂得多。”秋绛无奈,“那就随你吧。”
李慕儿嘻嘻一笑。“那眼下可该轮到你收拾咯~我给你挑,衣裳就穿你刚刚拿的那身。”
嗯,顾初喜欢的清淡、清纯。
秋绛直接懵了,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将那件粉色短衫,和素色百裥裙拿了过来。
“我也要去!?”
“昂,当然,而且是以李大人干女儿的身份。”李慕儿理所当然地答。
她不由分说,举着衣裙就往她身上比,目光欣赏地打了两三个来回,“嗯!你穿这身可好看!唔……头发的话,就梳个双挂髻吧,我帮你~”
“你、就帮我?!”一听她这话,秋绛的焦虑瞬间被转移,脸上现出了惶恐、退缩的神情,同时也真的不自觉向后退了小半步。
看得出,此番为难,与她平常所持守的“规矩”并没多大关系,而是一种发自本能的,畏缩和抗拒……
李慕儿露出受伤的表情:“你别这样嘛……我会的,真的!”真的,“她”会的——而且很想。
“不必了慕儿……”秋绛欲言又止,神情仿佛要说的是什么亏心话。
挣扎了一下,她最终选择实话实说:“你还是饶了我吧……”
她有些紧张地等着慕儿的反应,不料对方竟是笑了出来。
“我有这么可怕吗?”李慕儿无奈,又带着些自嘲,“唉,算了算了,那你自己好好捯饬噢。今晚这‘家宴’,对咱俩来说,可不是一般的。”
“不、不对,不是——”秋绛被带偏的脑回路,终于跳转回了正道,“慕儿,我为什么要去呀!”她匪夷所思,情绪略显激动,仿佛所谈的东西,简直违背了她认知中的某些常理。
“你当然要去呀!”李慕儿模仿她的语气,反过来用以强调“去”的合理性。
话音落下,二人莫名其妙,俱陷入沉默……这一人一句,咋就跟吵起来似的了?
在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对视中,李慕儿率先打破“僵局”,近前一步,将双手搭在了秋绛肩头,“你记着,你如今已经是李府的小姐了,以前的那套规矩,那样思想,统统都给它丢干净!既已是这身份,就得让自己与其合得上——”
说着,她双手使劲拍了拍她,“你就给我大大方方的,让人打心眼里服,你配得上若愚!”
受着肩膀上那实实在在的力道,秋绛确实得到了一些鼓舞……但还是不够充足。“那要是他们不‘服’呢……”
“那我就——让爹打到他们服!”李慕儿扬起下巴,露出蛮不讲理的表情,一把将衣服塞进了她怀里。“你上点心昂,把自己打扮得美美的,不然——我今晚也不去了!”
话没说完,她便傲娇地一扭头,径向房门走去。
茫然之中,秋绛忽然想起:“欸慕儿!忘记搽粉抹胭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