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饭时间，秋风吹得院里冷清清的。，父女俩对坐栖云亭中，三四个伺候用餐的小丫头在身边来来去去。

李慕儿捧着一盏参茶暖手，与父亲相对无言良久，终于还是选择主动出击：“爹，您想说什么，直和我说便是了。”

李长青知道自己的心情已是全挂脸上了，因而并不意外。

“那个，这么久没见了……思怡呀，你……想你妹妹吗？”他支吾着问，声色中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李慕儿莫名心头一紧，脑海中浮现，于短短几天前，在凤梧，与妹妹的“惊喜会面”……

见思怡默然，李长青垂下了眼，感觉就像是被塞了“一份”，杀伤力不小的闭门羹。

他是真真真不想在与大女儿单独相处，且还好好吃着饭时说这件事……奈何这会儿，实在已不得不说：“雪儿她回来了，让人先捎来的信，是昨晚到的，她这会儿，想是已离家不远了。”

语调异常地轻和慢，仿佛这话之后，是有什么难以面对的东西，正等着他。

李慕儿静静听完，轻浅一笑：“那太好了。应该是妹妹听说父亲回来了，不愿错过这次团聚，所以赶着向宗门请了假？说起来，她也好久没见您了吧。”

得到她这“自然且亲切”的回应，李长青心中的忧疑随即又加重了几分……“哈哈，她为什么恰巧就在这时回来，我也不晓得，没准她就是想家了呢，毕竟即便是你姨娘通信告诉，那消息也没法传得这么快吧？嗯，她啊，我也是挺长日子没见了。”

“随意”地应着一些无甚用处却也需要有的话，李长青又略带试探地瞥了女儿一眼，“……丫头，那你说，对于这次难得的团聚，爹应该准备些什么？”

李慕儿依旧浅笑着，眼神投去几分不解，“爹，府里有什么是缺的，‘准备’啥呀，只要一家人在一起，高高兴兴的，不必刻意做什么。”

看着、听着她这么说，李长青想松口气，可终究没敢真的松，“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嗯，是真的，爹，”李慕儿看着父亲，十分认真地说道，随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加深，眼里也添了几许温柔的笑意，“我如今，只想我们一家人能够平平安安，和和顺顺地过日子，就够了。”

没等父亲说话，她略移开了目光，接着道：“至于我与妹妹之间的一些误会与芥蒂，我作为姐姐，自然要担起更大的责任，尽我心力，弥补以前的过失，解她因我而生的心结。”

听言，李长青垂下了眼，情绪复杂，混搅着心疼、愧疚、自责……但也掺杂着些许，连自己都略感违和的欣慰。

半晌，他克制却又无可奈何地呼出了一声叹息，又深又沉。

“丫头啊，你自己心里，都尚有许多‘结’未解吧。……这分明是爹，和你姨娘的过失，你一点错都没有。”他可谓郑重地对女儿摇了下头，说着，眉间又拧起了疙瘩，“关于雪儿，爹不想你将任何错处揽到自己身上。你也说了，她与你存着芥蒂，爹也怕，你本有心为她做些什么，结果雪儿反倒误会，以致更伤了你们彼此的心……”

“爹，”李慕儿安抚地笑笑，打断了他，“您放心吧，这事我有分寸。”

顿了下，又道：“爹，这‘结’既然要‘解’，那便难免要触碰；碰过了，疼过了，有些东西，才得明了，才得释怀。”

这是此番回家，李长青不知第多少次，被女儿的“语出惊人”噎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