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会以如此“低要求”看待他的人,还不止她一个。
见孙儿那无措、不解的样子,刘氏忍俊不禁,但紧接着,便又强行正色,道:“你娘,没嘱咐你些什么?哼,就收拾个行李,平时不是交给那些会办事的大丫头去打点就行,最多不过你娘再过目一遍罢了,今儿是有什么重要事物(事务),需得你娘儿俩一起,亲自操持?”
说着,她浅浅活动了下,将坐姿调整到了一个更加悠闲、舒服的状态,“我知道,你母亲呐,是去‘打点’你小子的~对不对啊?”话没完,目光又漫不经心地,重新落在了身边小子脸上。
对上老太太本已移开又突然返回的视线,顾初就像是受到了某种敲打般,条件反射地扬起嘴角:“啊哈哈哈哈……老太太这话说的,若愚差点没听懂。”
他一边说,一边装不经意地挠了下脸,眼神又闪烁飘向别处……一切“小动作”,只为给自己多拖点儿“改情节”的时间,“是啊,收拾好行李后,母亲又把我叫到屋里,仔仔细细叮嘱了一番。不过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些常说的话,让若愚须谨记祖母教诲:为人秉君子之风,处事存侠义之心……”
“哎,行啦行啦。”
他那急中生智的“背书”刚一起头,便被老人干脆利落地终结了。
刘氏故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也就你~最爱编这些好话来哄我。”
“怎么就成‘编’了呢,”顾初不假思索,一脸认真地反驳,“老太太所付教导,我们都铭记在心的!”
刘氏轻轻摇了摇头,似叹了口气,唇边却带着笑,“不是编,那就是哄咯?你呀,以为这样,便可缓和我与你母亲婆媳间的嫌隙了?阿愚,你的心,祖母从来都清楚,但我和你母亲之间的不顺,说到底,与你无关,所以呀,你别只管将这‘调和’的责任揽在自己的身上——这本是你爹该担的。”
有那么一瞬,顾初甚至还想装傻,说“祖母与娘怎么会有嫌隙呢”——所幸立马反应过来,如果自己对此竟摆出这样一个态度,那恐怕才是更让老太太心堵……
他无言,静静听老人接着说道:“你想做那个‘腻缝儿的’,可免不了要在我们两个之间受好些窝囊气。要是在你母亲面前为我说话,她会觉着你与她疏远了;要是和我说,你母亲在私底下与你们说起我怎样怎样的好处,我也是不信的。总之啊,对老太太来说,只要你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够啦,阿愚~”
一旁,秋绛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很多不该知道的东西……
但何况她,就连顾初这个亲孙儿,也不免惊讶于老人这般直言不讳。
“……老太太,是出啥事了吗?”他犹疑着,试探地问。
老人却泰然自若笑了起来:“怎么啊,没‘事’就说不出实在话啦?这可不是个好习惯呐。”
她的语气轻巧平常,笑容依旧温和,说着,若无其事看向另一边:“秋儿,你说是吧?”
猝不及防被点名,秋绛慌乱不知所措,“啊、啊……?”
老人轻柔一笑,收回了目光,“撒谎,即便是好心的,那也是撒谎呀。“语调不急不重,比起提醒,更像是一声喟叹,“而‘谎’,会有需要‘圆’的时候,万一哪次你圆不了了,恐怕将置自己于更加事与愿违的境地。”
顾初明白,祖母说这番话,其意当然不止在于当下所谈及之事。他垂眸颔首:“若愚知错了……”
老人笑着,抬手抚了抚他的发顶,“这傻孩子,处事圆融是好的~但也不能让说出的话,是连自己都不信的呀。”
秋绛旁观着,心里不禁感慨,自己还从没见过像她这样,在教育人的时侯,仍能保持和蔼、可亲的长辈……
而“傻孩子”,却还是在那儿一板一眼的,诚恳认错后,又拱手添了句:“老太太此番教导,若愚定牢记于心!”
看着他认真而纯粹的样子,她不禁掩嘴,悄笑。
短短几秒,“夹”在两人之间的刘氏似有所感,眼眸悄悄一转,毫不经意地说道:“秋儿,扶我到那边走走去。”
秋绛连忙起身,搀住了老太太抬起的手。
然后,老人无比自然地,又将自己另一只手“交给”了顾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