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痛痛快快地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照你这么说啊，今天计划中所有的事情，都是我‘最不想面对的事情之一’……”

卯初过二刻，在春洛、夏婵、冬霜以及另外几个小丫鬟的服侍下，李慕儿（还算）顺利地结束了今天的第一件“大事”。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莫名出神……

妆容是她想要的浅淡，一层薄粉均匀地傅在脸上，两颊与嘴唇的胭脂也点晕得恰到好处不违和、不张扬，衬得李慕儿的面容，愈加清丽，温婉。

“主人，主人——想什么呢！”伊依不耐烦地戳了戳她的脸，“我两个主人都顶顶漂亮，两种截然不同的美！”

如此深慰人心的一句话，它却是以一副好像马上要去跟别人大干一场的样子，说出口的。

听言，她平复思绪，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了会心一笑。

一切打点妥当，李慕儿站起身来，看向丫鬟们：“走吧。”

一行人还未出院子，便看见了那身着常服，正阔步而来的李将军。

顿时，李长青似眼前一亮，随后率先扬起了笑，并轻快地唤道：“丫头！”

空旷的庭院里，爽朗而温柔的声音，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传来，像是融在了此刻清新微凉的晨风中。

“爹爹！”李慕儿随之加快了脚步，提高声调，轻快地回应。

至跟前，李长青的目光便下意识地，浅浅将女儿扫了一遍。

“哎丫头，你的灵息又……又变了？”他小心调整着出口的语气以及措辞，却浑然不觉自己近乎本能皱起的眉，已经将此刻心里，那有些凝重的情绪完全暴露，“那咱今儿不御灵了，乘车去！”

他一面说着，一面便将大手一挥，向身旁侍奉的众人下达了指令，仿佛未经任何考量的，想到什么就干什么。

脑回路“延迟”了一下，反应过来，李慕儿急忙叫回了那些，应着“父亲”的命令，火急火燎就要御灵去办事的人。

“怎么了丫头？”李长青原本忧虑的神情，随之又添上了几分困惑。

李慕儿想了想，道：“爹，不用了，若乘车往返，怕是赶不及回来的。我的灵息，变动伴随御灵受限，既然并不是身体上的毛病所致，那或许，只是因为女儿自己缺于修炼，所以才弄得这样时好时坏的。我想，没准爹反而得让我多练练，这种情况才有可能好转呢。”

“唉，你怎知就不是身体上的毛病呢？”李长青不由自主地，又急了，“丫头啊，慎重考虑，咱还是乘车吧，你眼下灵息不稳，万一发生啥意外……”

为免女儿又提出其他理由用以反驳，他紧接着补充：“况且，若是御灵的话，那给人看见的排面，着实有损咱的身份，简直是自降好几等呐。说难听点儿，不过是看在往日和芸妈的情谊，才有的我们今天这一遭，否则他们（重音）那家人，何德何能，值得你多看一眼？！”

他看着女儿，越说到后面，越显苦口婆心，“原本是你重情重义，想着去看望看望他们，可不要弄得，就因为咱是御灵去的，只父女两个，显得冷清清孤零零，倒变得像是我们‘登门拜访’他们——”

这本来是为更好地说服女儿，才拿出来当事儿说的一番话，结果却让他把自己越说越生气，越说越认真了……

李慕儿陷入思索，目光无意识地停留在原处。

见女儿那么定定地看着自己，却又不说话，李长青心里忽然一咯噔。

他急忙解释：“丫头，爹这不是在怪你啊！我就是说那些乡野村人，一个个心窄气不平，巴高望上，给根竹刺都能当杆儿使，闭着眼就净往上爬！你为见这样的人而费心、费力，且还可能因此有损身份，爹爹实在是理不顺心里头堵着的这口气啊！”

说完，又紧急为某处“失言”找补：“——芸妈不是乡野村人。”

眼见“父亲”如此谨小慎微的模样，李慕儿心里，不知是何种滋味……

她轻浅地一笑：“爹，女儿知道，您看不上的，是他们的品格与气量，让您不服的，也只是这两点，从来无关身份、地位。我此行，为的也不是去见他们，而是在圆我自己的一个心愿，偿芸妈多年来对我的恩情。”

李长青直接愣住了。不知是在哪一瞬间，他所有的思绪和全身的气血仿佛都平息、安定只觉一股好像从未感受过的慰藉，像暖泉般，一丝丝自心底淌出，直至充满胸膛……与平常的那些截然不同，这是一种，十分“柔软”的欣喜。

可他脸上的神色，却是“无动于衷”，一副“啥也没听进去，只等一个确切回复”的样子。

明确表达了自己心中所想后，李慕儿“想起”此番对话的正题，给出迟来的回答：“爹说的对，那我们便乘车前往吧，只是……也不必带太多人。”

李大人这才展露出笑意，“好啦，爹知道。”他对女儿用近乎纵容的语气笑说着，同时摆摆手，看也没看，向一旁侍从们下达了无声的指令。

“那眼下事情也商量好啦，丫头，爹先命人在我那屋摆上饭，咱这就一边过去吧？”

他看着女儿问完，又轻松自然地一笑，“一大早胃口不开也没事儿，爹吩咐他们多备了几道汤羹，甜的、咸的，都有，等慢慢地填饱了肚子，咱再出发，不急～”

李慕儿与“父亲”对视着，听言，目光中掠过几许隐晦难言的情绪。

旁边的伊依倒是照常，因无所顾忌，想到啥说啥：“看来李大人这几天的‘临时抱佛脚’，还是‘抱’到一些东西的……”

“是啊，还是‘恶补’完不少‘知识点’的，至少记住了，他的思怡在早上容易没胃口，就喜欢汤汤水水的。”

“嗯，但没记住那‘汤汤水水’是要甜的还是咸的。”

“……至少知道两样都备上。”

一边和狐狸感慨“吐槽”着，她抬手唤出泠川，一边对“父亲”笑了笑：“嗯，知道了爹，咱不急。所以……女儿想趁此多练习一下，从这儿到爹爹院里，我想御灵去。”

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方式，就是我自己和它“混熟”——我就不信了，它还能真不认我这个主人？！至少……至少这名字算是我给取的吧！

见女儿那架势，根本就不是在征询，而是在告知，李长青不假思索地笑道：“好啊！不愧是我丫头！行，这路不远，且有爹陪着，你大可放心施展～”

感受着主人此刻的“雄心壮志”，狐狸不禁阖眼，低头抚了下额，“……这莫名其妙燃起的信心和‘胜负欲’是怎么回事啊？御灵的难易程度，不光取决于运真者和灵器有多‘契合’，更是要看所谓‘天资’的呀，而这东西，可一点儿不受人身躯壳的影响……就你俩这截然不同的灵魂呐，彼此间存在的天资差距，尚且谁都无从知晓呢！”

听完狐狸这一番，口吻明显自带成见的发言，李慕儿心头一股火腾地冒起：“无从知晓，那就是一半一半的可能啊！怎么就被你说得，就好像我的‘天资’已经确认不高，只是还不确定到底有、多、低而已呀？！”

伊依弯起嘴角，礼貌（敷衍）地一笑，摆摆手：“哎呀～没有啦主人，是你太敏感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