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好歹吃点东西罢,你的身子哪禁得住......”
沈荜翻了个身,什么也不想听,继续蒙在被子里。
她这个行为并不是赌气,要用断水绝食来威胁他们将她放出去,只是她思绪纷繁,身体也越来越难支,实在是吃不下东西。
银翠正不知该怎么办,外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
“宁大人!”
宁弈踏着寒风点了下头,手中还提了一个食盒。守卫将殿门打开放他进去,走进稍暖的殿中,看到满桌的饭菜一点未动,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银翠走过屏风,出来行礼:“宁大人。”
“怎么回事?”
“公主一日未进食,也不和奴婢们说话,奴婢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劝才好。”
宁弈吩咐道:“把这些撤下,让人重新做些送来。”
“是。”
银翠唤人来,将满桌的饭菜收走后退下,宁弈放下食盒,越过外间,轻步走去沈荜寝内,帐中氤氲着一股清香,隐隐约约可见床上鼓起一团,隔着帷幔可见如蚕蛹一般。
沈荜屏住呼吸开始装睡,她虽然眼睛闭得紧,但她耳朵又没聋,刚刚外面发生的一切她都听到了,当然也知道此刻宁弈正在她身后,两人仅仅一纱之隔。
从他的语气中,可窥见他又回到当初那个克己复礼的状态。
男人透着清冷的嗓音,不疾不徐道:“公主就不想知道,西北军情如何?”
本来还打算装死不理他,谁料这句话直接拿捏到她的要害。她当然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何事,更想知道王远之如何了。
于是,她忽间翻动起身,一只手探出来将白纱掀动,她身上华服未褪,青丝如瀑,眼里还透着一股恼火的劲儿,半个身子倾在宁弈眼前。
“你当真是可恨!”
也是恨自己不争气!短短一句话就被他打破绝不理他的道心,但终归还是他拿自己在意的“要挟”她。
“说罢!”
宁弈见她气鼓鼓的样子,仿佛回到了从前,她几次在他面前输掉棋局的时候也会这样。
那时候,宁弈刚学会双陆棋,在沈荜不依不饶追着要切磋的情况下,他的棋技突飞猛进,旁人或许会因为皇家身份尊贵,故意谦让输掉棋局,以此奉迎,但他丝毫没有让着沈荜,两人旗鼓相当,有时候沈荜也捞不着好处,连输几局的情况也有。
这时候,她就会撸起袖子,不服输道:“本公主就不信了!棋术无人能及的我,居然也有惨败的时候!”
“再来!”
......
那时候,宁弈总能用一句话、一个行为安抚住她,陪着她继续玩,可现在,反而是一句话、一个行为惹她大怒:
“堪堪几日而已,根本没有急报递来。”
沈荜一听被耍了,腰间发麻,实在是忍无可忍。
她没想到宁弈居然成了这样的无赖!
于是揭开被子跳下床,眼里布满怒火,本来就还在气头上,她那句话更是火上浇油,三两步上前抡起手臂,“啪”地一声,重重地扇了宁弈一掌。
耳光甩得清脆响亮,满屋回荡,银翠本叫人在外重新布膳,宫人听见这巴掌声,霎时停下手里的动作,愣愣地探头,但隔着屏风根本看不清,只听沈荜大骂:
“卑鄙小人!”
“怎么能用这样的事骗我!”
“你简直无耻到令人发指!”
那一掌十分用力,宁弈没有躲开分毫,一动不动,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他脸上,但他连头都没偏,五个红指印在他右脸鼓起,煞眼又突兀。
他稳如泰山,抬手抚过那张疼得火辣辣的脸,停顿片刻,嘴角勾笑道:“殿下可消气了?”
“消了就吃点东西。”
“我不吃!你给我滚出去!”
“滚!”
沈荜犟着,并未给他好脸色,谁知这人更是不要脸,直接将她拦腰抱起,往外殿走。
女孩扑腾着手脚,双手用力捶在他胸前:“放开我,宁弈!你放手!”
但他实在是抱得太紧了,怀里的挣扎半分用都没有,两人就这么稳稳地走出来,众目睽睽之下,宁弈脸上还挂了一个显目的巴掌印。
所有人偷偷抬头瞧了眼,那位传闻中长公主眼前的大红人宁弈,英姿挺拔,容颜清俊,倒是个能“祸国殃民”的容貌,难怪长公主会为他倾倒,连是非曲直都不顾。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此时两人身份地位似乎转换,昔日尊贵的公主沦为阶下囚,当初罪恶满盈的反贼之子成了权势臣,这反转,简直比看戏还精彩!
银翠打断众人好奇的目光,吩咐传膳的人下去,自己也退下带上大门。
宁弈将她缓缓放在座位上坐稳,揭开食盒,端出一盘百花糕,站在一旁道:“臣亲自伺候公主。”
说罢,拿起一双筷子,将桌上的吃食细心挑进沈荜碗中,连那白鱼都挑干净刺后再给她。
“拿开!我不吃你夹的东西!”
“公主不吃,那就是底下的人做得不好,那臣便让他们一直做,直到公主动筷为止。”
宁弈说得很平静,仿佛是什么微乎其微的事,同样,他也做得出来这种事。
沈荜恶狠狠地瞪着他,那眼神仿佛能将他剜掉一大块肉。
她偏过头,冷漠道:“疯子,你真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