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弈听言转身,从袖间拿出一个墨绿锦绣香囊,棱角冷峻,眼里柔意绵延不绝,将东西递给沈荜。
女孩不解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银白铃铛手环,拿出来仔细看过,上方三颗精致珍珠挂式的小铛口,仔细嗅一嗅,还透着香气,但辨别不出到底是什么气味。
“此铃名叫绮香铃,散发异香,可使佩戴之人心神怡润,还能助眠少梦。”宁弈道,“是我从疆北得来的。”
“疆北?”
要不说,沈荜都快忘了,当初他说自己是去疆北游历,但其实是去寻找甄莲。
“给我这东西干什么?”
“想你得知获胜的消息,应当会很高兴。”
借着喜讯,才敢把东西送给你,否则,你是绝对不会欣然接受。
宁弈隐去后半句话。
“无趣。”
沈荜不知是在说他这个人无趣,还是说他送的东西无趣,摸索着那一根细绳,若有所思。
谁知眼前人忽然又顾左右而言他,语气忐忑道:
“沈荜,你的眼里有过我吗?”
沈荜蹙眉不解,正跟他置气呢,突然说些有的没得干什么,因而咬唇沉默,没回他。
男人自顾自一笑置之,可仔细一看,那是苦笑:“也许曾经有过,对不对?”
“是我没抓住。”他遗憾道。
“我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去疆北,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如果我能一直留在上都与你并肩作战,你我是不是也不会像现在......宛若仇雠……”
“可是,我没得选。”
一边是生母之孝恩,一边是悸动之忠渝,饶是沈荜也难做抉择,更何况,当初还是她鼓励他去做这件事的,虽然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是去寻找甄莲。
就算知道真相,沈荜更不可能不顾他的感受,让他抛弃自己的母亲,只留在自己身边,这样的事情,她同样做不来。
沈荜目光放长,看着远处香炉升起的一股香:“我从未想过,要你牺牲什么来成全我。”
“虽然......”女孩慢慢地低下头,“将你困在朝堂,是我利用了你。”
“所以现在,我也后悔了。”
沈荜终于看向他,那双眼睛里满是破碎,丹凤眼尾上挑,说话决绝又伤人。
她没想到,宁弈可以成为她手里的一把利剑,但也可以成为刺向自己的锋刃,她开始不断反思,自己曾经是否太信任他,以至于对他毫无防备,才会在此刻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后悔?真的后悔?宁弈漆黑的眼眸一闪,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沈荜,你可以利用我,我不在乎。”宁弈仰头长抒一口气,哽咽道,“但,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诛我的心?”
沈荜心一抽,忽然间眼眶湿润,仰头让泪珠框在眼里打转:“三年前,我还是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孩,在皇宫里不可谓不是无忧无虑,每天只用想怎么玩能打发时间;有最亲的父皇、母后为我解决一切烦恼,还有昭弟追在我屁股后面,倒也增添了不少乐趣.......后来,没想到会认识你,你虽总是摆着一副冷脸,和皇宫里那些一心哄我开心的人不一样,当时我就很好奇,你这样的人,心里到底装着什么?我定要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以为很早之前我就已经读懂你了,可我发现我错了,你的身后原来藏了那么多秘密,你根本就不是你......”
至少,不是以前的我看到的那样。
宁弈蹲下,握着沈荜的双腕,凑近她道:“不管我的身份是什么,我一直都是我。”
沈荜终于忍不住眼角的酸涩,滚烫的泪水滑落,砸在宁弈掌背道:“从前的小弈哥哥不会逼我做任何不愿意的事,也不会把我关起来。”
沈荜挣扎开他的束缚:“三年前,你走后很久,王将军也常年驻扎西北,没人给我带外面的小玩意,也没人陪我去春风楼听曲,我渐渐觉得日子空虚索然无味,我竟想,如果我不是齐悦公主,是不是就能像你、像王将军那样,去看看这天之阔,地之厚;可我身子弱,又没有安身立命的本事,于是我就开始习医经,学治病,希望有一天自己能派上用场,盼着哪一天能去外面看看,我不喜欢这样被困在牢笼的日子。”
“所以,你能放我出去吗?”
宁弈看她泪流满目,眼里像星星一样的泪花,伪装成一幅无辜的样子,却另有目的。
他嗤笑低头,看懂了她的心思,撒手警惕道:“呵,何必演这一出苦肉计。”
“等你病好了,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但不是现在。”
言讫,他准备起身离开,转身之余,被人拉住手腕,沈荜道:“你可知,我不是你的雀儿!”
“当初你说走就走,杳无音讯,我好不容易接受这一切,重新寻到生命中最后的意义,你凭什么要替我掐灭。”
宁弈背对着她,侧头道:“你要哀悯众生,也得先给我活着!”
沈荜并没有说服他,绝望之余,她叹了口气,擦干脸上的泪水,收起刚刚的示弱,变了另一幅模样。
而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直到下一次见面就已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