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迁一时哑言，气急败坏道：“顾洵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容义甫怎么教出你这个学生！”

蒋迁和容道光私下有些来往，本以为顾洵言无论公私，都会站在他这一边，没想这小子居然公然与他作对。

顾洵言不急不慢解释道：“蒋尚书无需拉恩师压下官，下官所言，乃为齐悦根本考虑。”

“诸位是不是忘了？如今不是齐悦想与厥然议和就能议的，当初应厥然请婚，送嫁长公主乃齐悦被动之举，现下厥然气势汹汹，连这被动之局面都不给我们，若是不能执锐自保，恐怕再无残喘安息之地。”

“恕臣直言，此危急存亡之秋，不容任何人趑趄摇摆，上下必抱定决心，一决生死！因而臣言：再论议亲者，杀无赦！”

沈昭听了这通分析点头，也终于拿定主意：“顾卿说的不错！厥然既然有心攻打我齐悦，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王将军如今消失不见，生死未卜，北府军群龙无首，又有谁能出战打赢这一仗？”程言问道。

这些官员多年稳居朝堂惯了，又有王氏一族将一切攻伐之战揽尽，根本没想过，有一天王远之不在前线奋勇杀敌到底是什么样。

“臣请愿，点兵整备，三日后带兵出征。”宁弈出声道。

“老师？你......”沈昭看向他，犹豫片刻。

宁弈解释道：“臣当初随军驻扎西北，对西北地形、军情了如指掌，且又在军中任职，熟悉大小事务，是此次挂帅出征的不二人选。”

“但臣还想向陛下讨一个人，随臣一同去西北。”

“谁？”

“黄辞老将军。”

若不是宁弈提醒，都差点忘了，黄辞还是一员沙场老将，当年跟着王光老将军戎马半生，要不是先帝登基时在朝中势力不稳，也不会将他召回拱卫皇都。

将他带去，是明智之举。

沈昭站起来，豪迈道：“好！朕就封老师为骠骑将军，持使节，假黄钺，飞驰千里，无人可挡；再封黄辞为镇西将军，即日起整军出发，务必守卫我齐悦疆土！”

“臣遵旨。”

宁弈亲自出征这个想法，并非情急之下的草率之言，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现下齐悦多文成少武将，何况还是如此危机之战，他必须得亲赴前线。

但在此之前，还需要等七日之期过去，只有等后日将沈荜身上的毒解了，才能放心离开，因此他请命三日后出发。

王远之虽不坐镇西北，但北府军其他人将领也不是吃素的，少说抵挡半月之余应是无妨。

出了听政殿后，宁弈与顾洵言一同走在最后方。

两人身型相仿，背影皆是清朗松鹤般，多看一眼都会叫人神迷。

过了一会儿，不想，一道低沉之音传进耳中。

宁弈道：“谢了。”

“谢什么？”顾洵言勾唇轻笑：“你还真把我当你的敌手了？”

“顾小侯爷一直以来琨玉秋霜，谁能想到，你会和我这样的人同流合污。”宁弈揶揄道。

顾洵言一手垂在他肩头笑道：“水至清则无鱼，谁叫我早就搭上你这条贼船。当年飞英会，若不是你自作多情让我一局，搞得大家知道我这号人，你又哪会有我这样一个凭空而来的对手？”

顾洵言语气中流露无奈，又有戏谑的意味。

其实，顾洵言和宁弈很早之前就有过交集，那是宁策吾还在吏部任职尚书时，有一次宁策吾生辰宴上，顾家大爷顾栩堂带着顾洵言赴宴，宁弈因课业没做好，被宁策吾罚跪不起，被关在屋内连不准出门。

那时候，顾洵言才五岁，当时只是厌恶夜宴沉闷，想随处溜达，无意闯进一间屋内，看见罚跪的宁弈，唇色苍白，额角沁汗，一问才知他一日未进食，又跑去宴会上偷偷拿了些鸡腿、点心之类的给宁弈。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彼此没有留下姓名，但都心知肚明对方是谁。

直到顾洵言七岁那年，顾栩堂一定要他在飞英会上大展拳脚，名扬上都，而对他来说，此生最大的对手就是早已闻名上都的宁弈，谁知宁弈那日请辞，并未去飞英会，那场诗会比对，顾洵言毫无疑问夺得魁首。

之后宁弈入宫侍读，顾洵言在书院受学，二人极少又交集，却成了百姓口中拿来反复攀比的天之骄子。

宁弈低笑道：“我那是见不得璞玉埋没，还有，谁说那年我不想在飞英会上崭露头角了？我若不是吃坏肚子，定不会让你轻易摘得桂冠。”

“多管闲事。”

“要多管闲事，也是你多管闲事在先。”

顾洵言无言反笑道：“……当初合该眼不见为净，饿死你才好。”

宁弈语气忽变严肃道，“顾洵言，这一次，我希望你能继续多管闲事，不要置身事外。”

“我就要离开上都，好多事情并不能面面俱到，我需要你留在上都帮我。”

顾洵言负手而立，笑着道：“一个你，一个严子琛，真不知道朝廷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又想到什么，摇摇头调侃道：“不对，你嘛，是不知长公主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随后，顾洵言抛下一句大踏步道：“放心，我早已身在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