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越漫不经心地回答：“他担心啊，所以他忍到了现在。”

许煜凡半懂不懂地皱了皱眉：“那你觉得他们俩能成吗？”

赵越：“那要看米迦勒的本事了。”

许煜凡这下是完全听不懂了，深深皱起眉：“为什么？选择权不应该是在鲁鲁身上吗？”

赵越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随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第一次发现你和那二百五在某些方面也差不了多少～”

“没关系，你不用懂。”

许煜凡一头雾水，觉得这件事情有点复杂，又好像没那么复杂，但目前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于是转而想起了另一件事情：“哦，对了，我看见阿宸跟血皇殿下回来之后青冥去找他了，我听了一耳朵，好像是问阿宸要电极手铐。”

赵越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

许煜凡不满地皱了皱眉：“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两人穿过漆黑的树林，把所有人迹和灯光甩在身后，来到一片荒野上。

两个人轻车熟路地往坡上跑，赵越先一步到达坡顶，伸手把他拉了上来：“听到了听到了～”

俩人抬头看向天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没有建筑物和城市灯光遮挡的天空，真的很美。漆黑的原野，与天相接的远方映着一点不着边际的灯光，除此之外，凌晨十二点的夜色里，视线之内再看不到其他明晰。

影影绰绰的星子不断闪烁着，拉出一条长而缥缈的丝带，宛如一道银河横亘于苍穹，有种超越时间和空间的，久远的静谧。

任何人坐在这样的星空下，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但总有人心思变得不清白。

这地方他和赵越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在他们年少时期，安局长夜以继日的严酷训练下，唯有来到这里可以短暂地获得一丝喘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来到这里，只要没有第三个人在场，他就没法心无杂念，因为旁边那个人。

他开始注意到虚弥夜色里的清浅呼吸，不自觉地捕捉起映在那双暗红色眼睛里的星子，往往到后来心脏跳得很快，甚至隐隐有些胸闷，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是一直屏着呼吸的，因为不忍惊扰了这美好的风景。

正愣怔着失神，那双盛满了星子的眼眸忽然直直地撞进了他眼里。

许煜凡心跳一乱，几乎是下意识地挪开了眼。

“煜凡……”赵越托着下巴无声叹息，无奈又深沉地开口：“你好傻啊～”

什么啊？

许煜凡皱着眉踢他。

赵越没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又无视他的抗拒笑着去揽他的肩膀：“别气，给你讲个故事赔罪～”

“没跟其他人讲过，就跟你一个人讲。”

许煜凡半信半疑地停下了动作：“什么故事？”

赵越神色松散地屈起一条腿：“屠龙少年的故事。”

许煜凡轻轻眨了下眼，还没说什么，赵越已经开始了。

“从前有一条恶龙，它为祸人间，无恶不作，闹得百姓们人心惶惶，民不聊生……后来一位屠龙少年出现了，他拿着宝剑成功斩杀了恶龙，回到人间成为了所有人称颂的英雄。”

他说得随意，眼皮漫不经心地垂着，像是真的只是给许煜凡讲了一个童话故事。

许煜凡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开了口，声音很轻：“其实……这个故事，我听过另一个版本。”

赵越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微微扬起。

许煜凡：“屠龙少年斩杀恶龙后看着龙穴里的金银财宝，心里滋生出了贪婪的欲望……身上长出了龙鳞，头上冒出了龙角，成为了另一头恶龙，依旧为害人间。”

他停顿良久，看着黑暗里赵越依稀可见的轮廓，低声道：“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他沉静的目光像化为了实质，一遍又一遍地在赵越布满无形利刺的身上柔情又悲悯地抚过，像是要抚平那尖锐的棱角。

但一晃眼，那眼底分明什么都没有，像只是在单纯地在看着他。

他以为他会陪赵越度过一段长久的沉默，或者听他佯装若无其事地插科打诨，却不想，听到他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我也听过一个不同版本的……”

“屠龙少年没能成功斩杀恶龙，而是死在了恶龙的獠牙和利爪下，而恶龙变成了屠龙少年的模样，回到了村庄，从此以屠龙少年的身份生活在人间，被所有人敬仰～”

说到后来，赵越几乎是贴在他耳边轻柔地说着，以他一贯的说话方式，像情人间的低语。

许煜凡扭头看他，嘴唇欲言又止地抿了抿：“赵越，你……”

“嘘——”一根手指被轻轻抵在他唇上，赵越用气音道：“什么都不要说，什么也不要问，煜凡……答应我一件事。”

许煜凡无声地看着他。

赵越：“在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之前不要讨厌我，无论我做了什么。”

头顶的夜色寂静，星星的光辉太过遥远缥缈，黯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一阵风吹拂过大地，野草随之“窸窣”作响，衬得四周更加静谧。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连赵越的轮廓都看不分明，语气也一如往常地随性散漫，许煜凡却觉得他非常认真，几乎郑重地在等待他的回答。

非常非常认真。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但是他就是知道。

于是他也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然后慎重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好。”

还说他，明明自己才是最傻的……

怎么会讨厌你呢？

赵越得了这么一个字，却仿佛得到了什么保障似的，心情很好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不要想反悔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