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涵九死一生地从埃里克森的临时古堡里逃回来时，就剩了一口气。

她乘着夜色敲开了审判局所属秘密重症住院部的门，一位主治医师一打开门陈楚涵就迎面倒下来，吓得她大惊失色，一边接住她一边让小修士在病房里加一张床，和不省人事的赏金猎人们一起接受治疗。

接下来的一周，赏金猎人们陆陆续续醒了，陈楚涵一睁眼就看见旁边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安弥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见她醒来，他的眼珠肉眼可见地亮了一下，艰难地抬手按下了床边的按钮。

小修士和医师护士们一窝蜂地涌进来，沉默而迅速地检查完，把她扶起来在后背垫了个枕头，陈楚涵痛苦地“嘶”了一声，接过医师递过来的棒棒糖塞进嘴里。

随后除了还不能下床的安弥，其他赏金猎人们都围到了她的床边。

叶修泽推着轮椅过来，一双漆黑的眼透过绷带看她，露在外面的皮肤……甚至包括猫耳都带着撕裂后缝合的痕迹。

主治医师出门之前放了个电子闹钟在床头，冲赏金猎人们道：“最多十五分钟，病人需要休息。”

叶修泽无声地点了下头。

陈楚涵刚醒，坐起来还有点喘不上气，含着糖缓了一会儿，打量一圈后冲安弥和叶修泽抬抬下巴：“埃里克森好像格外关注你们俩。”

苏啸天一只手还在打吊瓶，伸出另一只食指晃了晃：“不不不～被特殊关照的只有修泽而已，小安弥纯属太脆了。”

游伶一张口声音哑得不行：“你也不遑多让……”

陈楚涵“咔嚓咔嚓”把棒棒糖咬碎，糖柄从嘴里拿出来扔床头柜：“我又不是赏金猎人，脆点怎么了？小美人嗓子受伤了少说两句，听得我心疼。”

叶修泽：“差点回不来了吧。”

陈楚涵嚼着糖茬子淡淡“嗯”了一声：“埃里克森，不明缘由地，留了我一条命。”

叶修泽：“他怎么样？”

陈楚涵抬了下眼：“谁？”

叶修泽：“你知道我说谁。”

唐燃深深皱起眉：“你到底为什么会认为那不是他？”

“嘻……”艾德里安阴沉沉地，很夸张地咧了一下嘴角：“他要是听到这话会很失望的。”

唐燃面无表情地抹去一道毫无预兆淌下来的鼻血：“那不就是他动手的习惯和方式么？你们总自以为很了解某个人……不就是无法接受他已经成为一个恶贯满盈的吸血鬼的事实吗？”

“修泽，【魔笛】在他手里。”

陈楚涵忽然歪了一下头：“你这么说是因为你确实这么想，还是因为所有人——包括审判部门和审判局在内的都这么认为。”

唐燃：“差别不大，我质疑你们这么做的意义，即便那不是他，你们认为他还有可能回来吗？”

安弥忽地敲了敲床沿。

叶修泽静静地和那双浅绿色眼睛对视：“你说得对，这确实未必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陈楚涵：“去其他病房好好休息吧，唐燃。我们要讨论一下这件未必有意义的事情，制定一个未必有意义的计划了。”

唐燃却抱着手臂往床沿一靠，不假思索：“我要听，也要参与。”

夏温凉眯了眯眼。

唐燃：“以上是我的主观看法，如果陈楚涵带来了不一样的答案，我洗耳恭听。”

他慢慢褪下病号服，露出缠满绷带的身体，转过身，一圈一圈把背上的绷带揭下来，露出两道狰狞而深刻的伤疤，一道新鲜，一道陈旧：“一道是几年前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为了救我留下的，另一道是一周前那个吸血鬼为了吸我的血造成的。”

陈楚涵：“是他怎么样？不是他又怎么样？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唐燃：“你们能做到什么地步，我就能做到什么地步。”

陈楚涵一垂眼，把看到的知道的都说了。

寂静，良久的寂静。

叶修泽靠近眼睑的绷带被染红，血迹一路蔓延到下颌。

游伶转过身，那本就撕裂般的嗓音剧烈地咳嗽起来，久久不能平息。

陈楚涵咬碎了第四颗棒棒糖，嚼着糖茬子偏头把糖柄吐地上，环视一周：“你们怎么说？”

叶修泽：“他不会回来，也回不来了，他不会希望见到我们，更不期望被我们拯救，对他而言，一切都太迟了。”

“埃里克森在拿所有人威胁他。”

“这件事不能再被除我们以外的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