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不开空调还能省点钱。
然后低下头继续受折磨。
郑云舟的妈妈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又闷又热的房间仿佛是一个大蒸笼,饭菜放在一边凉透了却没被动过一口,连位置也不曾移动过,自家儿子沉默地坐在书桌边刷题,头上冒着密密的汗珠,连擦都懒得擦,直到快滴到试卷上时才抽张纸象征性地囫囵吞枣擦一下。
自从离开淮城来到余州,郑云舟就一直不太想吃东西,没有胃口,时常连着好几顿不吃,身体日渐消瘦。
她想过是不是因为自己害得儿子离开了喜欢的人,儿子在用他的身体和自己默默表达抗议,后来发现,自己的儿子没有那么幼稚,他只是单纯地没有胃口。
可能只是是水土不服。
她想,毕竟这几天自己在给儿子办转户口的事,忙的不可开交时,偶尔挤出时间来看看,发现自己儿子吃饭的频率变高了。
她没有像刚来余州那会儿一样逼着郑云舟把一整碗饭吃下肚,只是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帮儿子把空调打开调到二十六度,然后把饭菜端了出去。
全程和郑云舟没有一点交流。
和以前的相处模式一样,互不打扰,相对沉默。
好像从很久前他们之间就是这样,明明他们之间有着这世界上最长久最紧密的联系,但他们好像是和彼此认识熟悉的陌生人一样,活在各自的世界里。
他们是世界上最熟悉的陌生人,也是世界上最陌生的熟人。
都是命。
窗外的天空有鸟儿飞过的痕迹,郑云舟的心里有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
没有人知道,他对妈妈的疏远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包括他自己。
或许是自己把自己第一次做的手工给妈妈当礼物却被一巴掌拍在地上时,或许是第一次买礼物却被骂浪费钱时,又或许是自己没考好后经历的一阵批评和魔鬼训练时,他早就和妈妈渐行渐远。
他知道妈妈对他的关心和期待,也理解妈妈独自一人拉扯他长大的苦衷,但他不是妈妈,他知道理解,不代表他能好不拒绝地接受所有。
妈妈是一个强势、固执的人,而他也正好继承了妈妈强势固执的性格特点。
他们两个人总是各执一词,不肯相让。
郑云舟的余光瞥见桌子上的手机,忽然间很羡慕郁知渊,更羡慕沈枫时。
至少他们还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再开开心心地在一起。
而沈枫时还是一个被自己喜欢的人主动表白的“成功人士”。
而他却只能通过其他人来了解齐洛的消息。
也许是天公不作美,刻意让他喜欢一个人却无法追上;天公不作美,刻意让他与母亲渐行渐远,没有交流;天公不作美,刻意让他离开自己所熟悉的一切,来到一个只在他的记忆里听到过却完全不熟悉的城市。
他只是一颗不被命运眷顾的棋子。
只能躲在阴暗处偷看那些被命运眷顾的宠儿。
小剧场之郑云舟的故事——
小时候的郑云舟长得小小一团,很可爱,看起来很好欺负。
他父母离异,从小就和妈妈在一起,自幼儿园起就没再见过自己的爸爸,只知道有一个人会在每个月上旬给妈妈打一笔钱。
好像叫做什么,抚养费?
小小的郑云舟不清楚,但他经常因为这件事被班里的小朋友嘲笑。
小孩子哪懂得那么多,只是遵从本性罢了。
于是小郑云舟理所应当地在班级里被孤立了。
三年级开学的第一天,他被一群同班的小朋友围在校外的墙角嘲笑、欺负,偷偷躲在巷子里哭,突然有一个高高瘦瘦的小男孩经过巷口。
“你没事吧?我叫齐洛,交个朋友吧!”带着浓重的稚气的声音在小郑云舟的耳边响起。
“他们,他们欺负我。”小郑云舟哭得一抽一抽。
“没关系的,以后我保护你,他们要是再敢说你,我就去把他们揍一顿。你叫什么名字?”小齐洛向他伸出手。
小郑云舟茫然地看着这个笑得有点呆呆的小男孩,回答——
“我叫郑云舟。你是天上派来保护我的神仙哥哥吗?”
“你说是就是啦。”
小郑云舟觉得自己看见了光,看见了真正的神仙。
小小的郑云舟迎来了他的神明、他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