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时,纪明蘅寻了处背风的山坳,靠着冰冷岩石坐下,取出干硬的饼子勉强啃了几口,意识便模糊起来。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怀中突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动。
纪明蘅瞬间惊醒,睡意全无。
她猛地伸手入怀,掏出那面古镜。镜面不再平静,一丝微弱的黑气如同游蛇般在镜中流转,散发出熟悉的阴冷气息。
她浑身紧绷,如临大敌。此刻她体内空空如也,若这镜子暴起发难,她绝无反抗之力。
“何必如此戒备……”一个低沉、带着奇异蛊惑力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响起,正是那镜子,“你我现在,算是一根绳上的蜉蝣。”
纪明蘅抿紧苍白的唇,不发一言,眼神依旧冰冷警惕。
那声音继续道:“你看你,如今与凡人无异,在这荒山野岭,能撑到几时?不如……你我做个交易。你只需向我输入一丝魔气,哪怕只有发丝般细微的一点,我便可借此发出信号,让方圆百里内的修士有所感应。或许,就有人前来,救你于濒死。”
它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似是而非的诚恳:“你应当明白,你若死了,我这镜灵失了凭依,也将灵性大损,沦为凡铁。帮你,亦是帮我自己。”
“休想。”纪明蘅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她强撑着站起身,将古镜塞回怀中,重新拄起木棍,拖着几乎不听使唤的双腿,继续向前走去。
她咬牙又坚持了一段路,直到双腿如同灌铅,眼前阵阵发黑,才不得不再次停下,想要坐下休息。
然而,就在她弯腰之际,系在包裹旁的水囊滑落,滚到几步之外。
她下意识想去捡,可刚一动作,丹田处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脱力地跌坐在地,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这时,怀中的古镜再次震动,那蛊惑的声音如影随形:“何必强撑?蝼蚁尚且贪生。只需一丝魔气,你便能得救。想想看,若就此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你甘心吗?你那些未报的仇怨,又该如何?”
镜子又说了什么。
纪明蘅看着不远处的水囊,又感受着体内空空如也的虚弱和无处不在的疼痛,紧闭的双眼微微颤抖。
良久,她终于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心气,认命般重新掏出古镜。
“……记住你的话。”她的声音低不可闻,带着浓重的疲惫。
她集中起全部精神,试图压榨这具破碎身体里可能残存的最后一点本源。指尖艰难地凝聚起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气息,缓缓点向冰凉的镜面。
就在那丝微末魔气触及镜面的刹那,古镜轻微一震,镜面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随即一道无形的波动以古镜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融入周遭天地。
信号,发出去了。
然而,纪明蘅并未注意到,在她输出那丝魔气的同时,古镜深处似乎传来一股极其隐晦的吸力,仿佛不仅仅是在接收,更是在主动从她已近枯竭的生命本源中,悄然汲取着什么。
完成这一切,她心神一松,强撑的意识瞬间断裂,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手中的古镜滑落在地,镜面朝上,映照着昏暗的天空,那缕黑气悄然隐没,仿佛从未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纪明蘅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猛地惊醒,警惕地睁开眼。
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道士,正蹲在她面前,捻着胡须打量她,眼神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小姑娘,醒了?”老道笑眯眯地开口,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根骨不错啊,清奇通灵,就是…嗯,好像受过重创?”他捋着胡须,啧啧有声,“怎么样?你看你孤身一人在这荒郊野岭,我看你与仙道有缘,要不要随我修仙?”
纪明蘅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虚弱地摇摇头:“多谢道长好意,小女子有要事在身,不便修行。”
“唉,可惜,可惜啊!”老道惋惜地叹了口气,转身嘟囔着:“这么好的苗子…”
老道摇摇晃晃地往林子里走。
纪明蘅松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休息。然而,没过一炷香的时间,纪明蘅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回头一看,竟是那老道又绕了回来,正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
老道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眼神却依旧炯炯有神地盯着她。
“咳,小姑娘,”老道清了清嗓子,指着旁边一棵歪脖子树,“你看这棵树…是不是刚才见过?”
纪明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