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关玥无比嫌弃的绿色衣服此刻正昭然出现在易枫桥的身上。她甚至无力向对方吐槽,所长的老年人审美实在是太猎奇了。
毕竟易枫桥居然一言不发地将它穿在身上了。
即使大多数人在看到易枫桥的脸和身材以后,几乎不会去关注他身上到底穿了什么。但这件衣服套在他身上还是太过可惜了。
可惜了那张受众颇广的脸。
“……老大你这是去哪呢?伤还没好全喂!”关玥义正辞严,正准备叫来医生将易枫桥按回床上,仰头一看,却见对方平静的目光正投向自己。
上次见到易枫桥这种神情,还是在关玥的转正庆功宴上,易枫桥刚感慨道自己后继有人了,然后转头,专门出言祝贺了她几句。
他认真了。
“师妹。我问你个问题?”
“嗯?”
“你生活在一个安定的年代,却被迫见到了另一时代人的痛苦。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你面前,一是停留在本该留在的时代,平稳度过一生;二是,既然见过,就选择尽己所能担起责任,回去拯救他们。”
关玥不假思索,“我似乎没有回去拯救他们的义务吧。在原本的世界,我有家人有朋友,而另一个世界充满了不确定性,还没有我认识的人……可能我比较现实吧……”
易枫桥拍了拍她的肩,“我理解。”
讲白了,易枫桥比关玥更动摇,无非是因为他在原世界也没什么牵挂。而在那边生活久了以后,他认识了许多人。
也有了牵挂。
其实和关玥一样,他也是出于私心,他也是个现实的人——想让末世结束的确是一方面的因素,但他更想让裴念忱从各种所谓责任中挣脱出来。
仅此而已。
“……老大,你不会告诉我,其实你试探了我这么多是因为,这是你的真实经历吧?这也太……唔!”
易枫桥捂住关玥的嘴,“还有更刺激的,听不听?”
不听也得听,本着来都来了至少也得听一点八卦走的心思,关玥点了点头。
“在那个世界,你是我姐。同父异母的亲姐。”
关玥:???
她已经分辨不出易枫桥究竟是在编故事还是失心疯了,但看着他认真的神色,似乎又不像是假的。
然后易枫桥将她放开,她终于有了点喘息的余地。
信息量太大,关玥一时半会也接收不过来。大脑宕机一阵后,她终于开口问道:“老大,刚刚我已经交代了自己的选择……那你铺垫这么多,你的选择呢?”
易枫桥迟疑片刻。等关玥再往他的脸上看去时,只见他的嘴角微微勾了勾。
“对不起啊师妹,我是理想主义者。”
……
“你要想在打车的时候不撞上咱们所的同事,起始点就得离植科所门口远一些。离医院最好也远一些,这两天似乎有个同事在山上滑了一跤,就住你隔壁科,贸然出现在医院附近估计会被人看见。”
手里攥着张百元大钞,钥匙放在左边口袋里沉甸甸的,另一边兜里还揣着几颗糖和一个袋子。
全是关玥的手笔。
易枫桥好不容易拒绝了工作忙碌的关玥盛情想要直接开车送自己去缙山的邀约,但没抵过对方硬要往自己手里塞钱,还勒令自己必须收下。
“老大,你这身无分文的,难不成徒步走去缙山吗?”
关玥说得在理,他只好收下了。
戴上从护士站摸的口罩,把帽子扣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眼露在外面。
易枫桥对着街边商店的玻璃照了一下,十分满意自己隐蔽性十足的打扮,然后看了下方向,快步走到关玥给他提供的,方便打车的地点。
过去六年而已,江滨路边的店铺也换了一茬。也难怪他初抵的时候没能认出来。不过仔细一看,大体还是当年的样子。
环视一圈,将此刻植科所附近的景象刻在脑海中。即便下次再回来也不知道会在几年以后,指不定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就真的变成两百年后,他根本认不出来的模样了。
但至少……
易枫桥合上车门,坐了进去。
也算留个念想吧。
【半小时后,缙山】
回到这个时代的西南,是在夏天,四十多度的火炉天气。缙山又素来以树多阴凉闻名,就算是在白天,慕名登山的人也不少。
来之前易枫桥问过关玥,向她确认了一番近期西南植科所没有来缙山科考的计划,理论上不该遇上熟人,他就稍微放松了些。
毕竟腿上的伤没好全,脸上又裹得严严实实的,一瘸一拐地登山也是相当引人注目了。
易枫桥做了个深呼吸,开始缓慢地往山上爬。
百余年前的缙山和未来是完全不同的。没有肆意疯长毁坏道路,大幅度挥洒孢子引导追踪的变异植物,更不会有追着他跑的猪笼草。天气晴好,山中无雾,视野相当清晰。
时间还早,他干脆凭着记忆找到了绒毛皂荚所在的位置——果不其然,在2056年,这棵野生型还被很好地保护起来,长势良好。
和未来它的样子简直两模两样。
易枫桥从地面上拾起一些绒毛皂荚的果实和断裂的枝条,塞进关玥拿给他的袋子里,随即接着向上攀爬。
缙山上榕树的位置比起绒毛皂荚稍高一些,而且生长成片,要找到裴念忱话中的位置还真不太容易。好不容易循着印象里的路线,找到了那几棵榕树,但要说具体是哪一棵……
就凭着裴念忱留给他的线索,似乎完全看不出来它的具体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