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子,你在难过吗?”
硝子愣了愣,她其实认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不明白三青是怎么发现的。
“没有”她像往常一样弯唇懒散的笑了笑,想转移话题,“你要找五条吗?他和夏油刚刚离开。”
“我不找他,”总是没什么表情波动的女孩仍旧盯着她,固执地在等待上一个问题的答案,“你在难过吗?”
硝子开始有点头疼,没办法解决的问题说出来也是徒扰人心,实在是没必要让别人知晓。
她和三青确实是朋友,可能有些人会通过和朋友倾诉烦恼来宣泄情绪,但是她不是,她烦恼的东西即使告诉了对方,也只会让对方跟着担心她。
这对于她的处境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改变。
所以她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没有难过,别担心。”
只是看着同期们能肆意的出行而感到一点点羡慕而已。
她进入高专也不过是从家里的笼子到了另一个更大的笼子里。
硝子知道这是对所有人都好的结果,对咒术界,对咒术师,也对她。
付出的代价只需要她的自由。
她有时候也想跟着他们出去做任务,但是除非是所有同期一起去,她才能跟着偷偷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
而这种任务太少太少。
很多时候都是拆队分配,所以她更多的时间都是呆在寝室、教室、她的工作室,像一个地缚灵一样等待着同期们把新鲜的消息带给她。
但是同期们并不知道她的期待。
他们是男孩,是可以自由行走在世界上的强者。
所以他们关注的东西和她不一样,带来的故事也不是她喜欢的。
但是已经足够了,足够她透过窗户一角闻到春日的讯息。
她一直默默地听,从那些活泼的、自由的气息里汲取力量来度过偶尔感到孤独的时光。
三青和那两个闹腾的男孩不一样。
首先她看上去就像个还在上小学,好吧,可能刚读国中的小孩子。
但是五条说她和他一样大。
她是个奇怪的人,但是硝子不是没见过比她更奇怪的,比如她的竹马五条悟,所以她并没有对此产生什么多余的看法。
她一个人时通常很安静,捧着手机不是在玩游戏就是看漫画。
和五条在一起出现时话会更多一点。
她总是没什么表情,和五条悟一样目空一切瞧不起人的样子,但是硝子知道,她很多时候和她一样在默默的看。
但她们俩看的东西又不太一样。
三青就像是隔着玻璃观察里面昆虫的人类,而她像在空无一人电影院独自观影的游客。
有时候她看着大笑的两个男孩,不经意的会看到三青在注视她。
如果她对她笑,她的眼睛会放大一点,像是受惊的动物。
但和动物不同,她不会移开目光。
她在观察她。
有时候硝子会有点烦恼的问五条:“她到底在看什么呢?”
“你不用管她啦,她要是有问题会直接来问你的。”
五条悟是这么回答的。
“我小的时候她也经常这么观察我,虽然我也这么观察她啦。”
……听上去两个人像动物一样接触交友。
反正不太正常。
三青是和五条绑定的——据他们说是因为契约,所以他们总是一起行动。
其实她和三青相处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多。
直到五条过生日时,他说他的生日愿望是希望三青帮他做一次任务让他放假。
三青答应了。
她其实有点不懂,因为三青应该和她一样是个没什么攻击力的医生,但是既然和她一起长大的五条敢这么开口,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她有点好奇了。
但是拿到任务的那天,三青来找她了。
“你好,家入硝子。”她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说,“诚邀你和我一起出门做任务。”
先不说她的语句看上去就像过去的贵族邀请大家小姐去参加宴会一样正式,就说她是半夜出现在她寝门前这个行为就很,嗯,难评。
“……我恐怕没这个荣幸,因为我不能离开高专。”
她歪着头看着她,从身上掏出了以往经常看到的挂在她和五条身上的玉佩:“我从五条悟那里要来的,借用一下,你和我一起带着这个出门吧。”
硝子还没来得及问出为什么要带着这个,她就已经握着那枚玉佩向她举高。
“这个东西,可以掩藏气息,还可以保护你,即使离开高专的结界也不会有人知道,坏处是需要咒力和灵力提供。”
“但是没关系,我已经让五条悟充满了咒力,你拿着这个,即使没咒力了也没关系,这两个是互通的,还会从我这边吸取灵力。”
她说。
“所以,和我出门也很安全的,走吧?”
很荒谬,但硝子答应了。
她们像倒置的辛德瑞拉,她是十二点后魔法消失,而她们的魔法从十二点开始。
硝子站在结界前,看着结界外朝她伸手的三青,犹豫了一会还是把手放在了她的手上,选择相信她,闭眼踏过了那条将会拦截她一生的囚笼。
结界没有报警。
所以她变成了辛德瑞拉。
三青拿的任务在北海道,她说那是她家神社在的地方。
到车站的时候硝子才发现她早就买好了两张往返票。
坐在高铁上,硝子忍不住笑:“你这么确定我会答应你吗?”
三青不再望着窗外,转过头看她:“你不答应的话,那张票就会变成送你的礼物。”
“做任务的伴手礼吗?”
“嗯,可以当做纪念,我会把当地好玩的东西和食物买下一起送给你,这样你就能代入你也出门了一趟。”
女孩子是不一样的。
三青注意到了她那些未出口的好奇,所以她干脆趁这次机会来填补她的空白。
“真是……”硝子又开始笑。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北海道之旅对她来说一切都很稀奇,但是更稀奇的是三青居然也表现得像是第一次来。
“你家的神社不是在这里吗?你为什么是这幅表现。”
“啊,”她停下舔冰淇淋的动作,抬头看她,“因为其实我也没怎么出来啦,我在神社里长大没多久就去了五条家,比起这里可能京都还更熟悉一点。”
他们都不曾讲述自己的过去,所以这是硝子第一次了解到三青的从前。
也第一次了解到看上去冷漠的三青其实很有趣。
倒不如说这个想法在寝室门口遇见她时就应该有前兆了。
三青有和五条一样的坏习惯,那就是买东西不看价格,看上什么就全都要。
可能是滤镜吧,硝子看五条这样会忍不住感慨真是封建家族大少爷,但是轮到三青,她只觉得她很可爱。
“家入硝子,你喜欢那个吗?我看到你看了它好几眼。”
真是的,这种一板一眼的说话方式到底是谁教她的?明明五条悟都不这么说话!
“你可以叫我硝子,另外能不能别像个霸总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这么讲话?我要起鸡皮疙瘩了。”
“好的硝子,我买好了,东西有点多带不回去,我让人家寄去高专了。”
“……你这家伙,真是乱花钱啊。”
“还好吧,是我把你带出来玩的,自然要负责你的一切开销。”
硝子忍不住揉了揉一本正经讲这种和她形象一点都不符合的话的女孩子的脸。
她那张总是没表情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硝子又用力地捏了捏。
“不要乱学奇怪的东西。”
真难得,她居然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心虚。
三青说先把任务做了好继续玩,硝子作为陪同人员自然是听从安排,所以她们结束了上午的逛街。
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有巫女用灵力来杀死咒灵,轻描淡写的程度和五条悟一样。
该说真不愧是青梅竹马么。
她有点想问这到底是什么,但是又怕触及到一些隐秘的信息而不敢询问。
三青注意到了。
“因为我的灵力比较特殊啦,对这种负面的存在伤害力可以说翻倍。”
“病痛也相当于负面存在,所以也能用灵力疗愈。”
有点羡慕了,她的术式只能用于治疗,没有一点点攻击能力,所以才没办法离开保护。
那天她们去看了很多风景,买了特产,吃了北海道特产美食,泡了温泉,也拍了很多照片。
三青说会拿一部分洗出来,塞进她的相册里,然后把相册另做一份送给她,以后她们出去玩的照片就继续往里面放,就当做回忆录。
她说她和五条一直都是这么干的,小时候出去的机会不是很多,所以后面出去都会拍照留念,相册搞了很多本。
虽然现在电子的也很方便,但是还是那种实体的摸上去更实在。
硝子半开玩笑的说:“我开始羡慕五条悟了。”
羡慕他即使也被困在笼里,好歹也有玩伴,更别说现在这般自由了。
“不用羡慕他,因为你也遇到我了。”
原来她还有自恋的因子。
回去的路上三青的手机一直在响,但她不理会,闭着眼准备休息。
“没关系吗?”硝子问,“信息一直在响。”
“啊,没关系,是五条悟。”三青说,“大概是看中了哪张照片里的甜品想要我带,或者说是去玩了什么不带他之类的。”
“你把照片发给他了吗?”
“有一些吧,他总是很怕我一个人先享受完了,如果再和他去就没意思了,所以拍给他看让他放心,另外一些是只属于我和你的,这个不会给他的。”
啊,她真的开始羡慕五条悟了。
回到高专后,即使玉佩有遮盖气息的用途,也没办法抹去硝子不在结界内的事实。
被夜蛾老师发现也是在意料之内。
但是事已至此,而且两个学生也都平安回来了,所以最后只是被训斥一番最后要求写一篇检讨而已。
相比于今天的快乐根本算不得什么。
她和三青走出办公室,遇到了蹲在门口的五条悟。
不能说是遇到吧,这人很明显地就在这守着。
“怎么样?”
“要写检讨。”
“我不是说那种东西啦,玩得开心吗?”
三青说:“开心。”
然后她抬头看硝子:“硝子开心吗?”
硝子愣了一下,笑意从心底蔓延到嘴角:“很开心呢,对了,这个还你。”
她把那个玉佩从脖子上取了下来。
“嗯,”她满意的点头,接住了玉佩,把它递给了五条悟,“还你。”
“什么?!你把我的给了硝子?”五条悟大叫。
“这两个玉佩功能是一样的啊?给她你的我的都可以啊,”三青捂着耳朵说,“对了记得重新充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