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有没有可能那些只是普通的乌鸦,到处都有,是你想多了。”
“我又不是分辨不了它们,普通的乌鸦不会每次都准确的出现在我们周围吧?而且,”他的眼睛直直的看我,“你很多次看的方向都是那些鸟,你认得它们?不要骗我,这是今天的五个问题之一。”
其实我和他这个关于回答问题的约定他只是偶尔提起,因为就像他当时说的,他会自己看,所以到后面他问我的问题就像是“你喜欢这个吗?”或者“你讨厌这个吗?”这样普通的小事。
但是在他提起的时候就意味着我不能撒谎。
不对,我不会撒谎,是我不能说假话。
“……嗯。”我说,“我认识它们。”
他继续问:“它们在监视你?是你们神社的人怕你说出妖怪的秘密?”
我忍不住挠挠脸:“不是监视啦,算是一种保护吧……后面那个,都说了我不是妖怪!”
他蓝色的眼睛锐利的像冰做的刀:“你怎么区分监视和保护?如果你把我家那些人盯着我的行为归类为监视,那么这个也是如此。”
我看着他的眼睛叹了口气。
这个人是认真的在问,所以我只能想想如何措辞回答。
“嗯……首先呢,这些鸟会在我外出的时候一直跟着来确保我的安全,然后会把我的行踪告诉呃、驱使他们的主人。”
“那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在于,”我点了点袖子,那是漫画装进去的地方,“我做任何事都不会被阻止和说教,它们仅仅只是记录转告,然后在我的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去警报。”
“但是你们家那些人不是这样的,那是约束和牢笼,他们观察你记录你只是为了更好的干扰你驯化你,把你困在那里。”
“而且,”我忍不住说,“最重要的一点是——其实如果我不想被看的话我可以拒绝,你能拒绝吗?”
他严肃着脸思考一会:“……那你为什么不拒绝?”
我:“已经问过五个问题了哦。”
五条悟:“……”
他的脸皱了起来。
我:“就当免费送你的,因为我不想拒绝,因为她很担心我,因为这样可以让她安心,好了今天的问答到此结束!”
我不允许他再问我话里的‘她’是谁。
都不用想,他肯定会问,即使猜能猜到一二他也不介意浪费掉这个问题。
有时候他也不会按照他说的‘自己看’而是来直接问我。
比如我拿着买的同样的食物在慢慢吃的时候他会用掉一个问题来问我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因为给出了选择所以我只能挑出更偏向性的答案回答,然后根据心情选择补不补充原因。
因为我闭店了,所以五条悟他也没再继续说话,我们从无人的角落绕了出来准备叫车送我们回去。
我看他一路都眼神放空思考的样子,最后还是开口:“你不要纠结这个嘛,反正它们看的也不是你,我都没对你家长老连我一起顺带的监视发表什么意见呢。”
“再说了,你不是也总看我吗?”
他动作一顿,眼神聚焦过来看我。
“……你知道?”
我吐槽:“当然知道啊,我对于视线很敏感的,而且你这个家伙简直是一直在看吧?”
看到他眼睛放大眨了眨眼,我有点无语:“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吧。”
所以才看的那么肆无忌惮。
就算我现在没有很高的灵力,但是无论是作为修炼者还是灵兽而言能感受到被毫无遮掩的视线是很正常的。
更别说他没有完全没有灵力嘛,我又感受不到咒力所以对我来说就是很明显的来自‘普通人’的注视。
他沉默了。
我们俩站的很近,但是我不怕晒所以我站在阳光下他在阴影处,光影斜斜的将我们分开。
风吹的叶子沙沙响,由于天气炎热吹来的风也是热的,扑到脸上带来的不是清凉而是一阵暖融。
我很喜欢炽热的温度,可能是因为从小待在擅长使用火的师姐身边我早就习惯了。
我眯着眼看我们头顶高高的树叶,估算了一下距离。
如果呆在师兄肩膀上的话,这个叶子就会刚好垂在我的头顶。
“……那你要拒绝吗?”
“什么?”我转头看他。
他的眼睛在暗处蓝色更明显,他没有再说话,只用那双眼注视我。
我和他对视一会,恍然大悟。
“你要看就看嘛,反正我也在看你,就当礼尚往来了。”我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神识能感应四周,因为实力还不够我没办法控制的很好,五条悟又是没有灵力的凡人,所以就像他的六眼一样,我也会看到他的一举一动。
嗯……也不能说是看到。
反正就是会知道!
这也是为什么我知道他在看我我也没多大反应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的师父了。
师父是祁连山的龙脉,山上发生的一切祂都会知晓。
可以说我在山上就是在祂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所以我对于被「注视」什么的完全不在乎。
只要是我喜欢的、可以信任的人,随便怎么看都无所谓。
五条悟的眼睛慢慢眨动,薄薄的眼皮将蓝色一瞬间覆盖又展露。
“‘你也在看我’是什么意思?”
……呃,这么说起来我知道他在看我,但他不知道我在看他,这样好像是我理亏一点。
“就是、你知道我修炼的灵力比较神奇嘛,”我抬起手比划,试图以简洁的方式讲清,“然后在我无意识散发的灵力的时候能感应到四周的东西——就像你的六眼一样,但是不是视角的问题,我会像灵魂浮在空中一样从天上看。”
毕竟我也不知道他的六眼到底是怎样的视野,他只告诉了我是三百六十度全部,既然用上了这个词那可能视角就是从他这里出发。
而我的视角明显更像监控……虽然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能说我俩半斤八两。
我心虚的瞥他一眼:“这个我还没办法控制……所以你拒绝也没用。”
他表情不变,眼睛垂下。
我的心紧张的提起。
因为从他对他们家长老的抗拒来看,明显也是讨厌别人盯着他这种行为的。
但是、但是我没办法控制嘛!我不是故意的啊!
“……那我们扯平了。”他抬头看我,认真的说。
好耶!
我猛点头。
他不计较真是再好不过了。
“……我不是故意要看你的、不对,”他纠结地继续开口,措辞变得磕磕绊绊,“应该算是故意,但是——”
我好奇的等待他说清楚。
这个人紧皱着眉,好一会才继续说:“因为你很奇怪,所有咒力在六眼里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就算是普通人身上也多多少少会带有一点,即使我不专门去看他们,六眼也会把信息全部记下。”
“但是,你一点咒力都没有,我感觉不到你。”
我想了想他说的意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在你的感觉里应该像是家具那样的死物,但是我却像生物一样活动?”
“这么说也可以……反正在六眼的视角里你很奇怪,我总是忍不住去看你。”
他露出一个破罐子破摔的表情,闭着眼直接说:“要想知道你在做什么,只有看着你才能知道,如果移开视线的话就没办法得知了所以我才会一直看。”
我懂了,六眼就像接收器那样自动接收信息,但是我制造的信息它没办法接收,五条悟看我的行为就是主动去收集,他一停下就又变成了无法接受的状态。
“哦,那也是人之常情,”我从善如流地说,“没关系,你看吧,反正我做事光明磊落不怕看。”
他重新睁开眼,露出一个犹豫的神情看我。
“我说的实话啦,你是我值得信任的人,所以你当然可以看。”为了表达我真诚的态度,我握住他的手认真的说。
他低头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慢半拍回答:“……嗯。”
我:“那我看你的事——”
五条悟:“不是都说了扯平了吗。”
“嗯嗯,”我点头,“那我还会继续看哦?在我的实力没起来前,你放心我以后变强了绝对会收好的!”
即使在蝉鸣的掩盖下我也能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声变大。
可能是天气太热,他的耳朵被晒得红彤彤的,我甚至能清晰地看见他鬓角边的汗珠。
“……你看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看到什么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