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您根本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
我直起身子看她的脸,她盯着脚下的路,没有看我。
“就算是治病,那也是有过程的,没有什么一瞬间就能治好的事。”
“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只会是神明。”
她又重复了一遍,在话最后的词语上加重了气息。
我依旧在看她:“那就当是神明好了,反正那个人获得了健康,这是所有人都高兴的事,其他的不重要。”
她轻轻侧过头,棕黑的眼瞳透过发丝和我对视一眼,然后又垂了下去看路。
“但是这是不对的,就算是神明也不能无休止的使用力量吧?这次做到了,下一次呢?”
“她很强。”
“……还真是一样,宫司也是这么回答我的,”她又笑了一下,“但是这行不通的,神明的一时善心不代表以后也会有,而人的欲望只会愈发高涨。”
“这对于双方都不是好事。”
说的也是,因为师姐并不是那种善心大发的人,她当时救那个人肯定是有原因的,但绝对不是什么于心不忍。
但是,对于凡人来说被无条件的帮助了这不是好事吗?
“为什么?”我问。
“只是靠祈求就能获得的东西对人来说实在太轻易,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就会止步不前,但是人类就是要在付出中才能进步。”
“他们其实已经有些意识到了,普通的疾病能找我医治,稍微大一点的也能拖延一点时间再去医院,但是如果求神真的有用的话,谁又会愿意花去时间和钱财去医院呢?”
她停下了脚步,抱着我站在红色的鸟居前,接近山顶的风更大,把她的发尾吹的一下一下的抽在药箱上。
“而神明也不是每次都能回复的,只要漏了一次,之前的赞美与感谢就会像浪潮一样反噬她。”
“宫司不会再出手的。”我了解师姐。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呀,那一片村子的所有人,都知道附近神社的巫女治好了这个一看就要死去的人,让他重新站了起来,信息会被传播开的,到时候迟早所有人都会知道。”
“不管她之后怎么做,她都注定要被推着前进了。”
那就消除掉那个村子所有人的记忆不就好了,反正都是些凡人。
我没出声,这种话肯定不能和她说。
师姐不是会被胁迫的人,她从来我行我素。
而且,这是我没来之前的事,我只要知道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就行。
我:“那后来呢?”
“嗯……后来,我回到神社就忍不住哭了,”她露出回忆的表情,“宫司被我吵醒了,拍了一下我的被子把我吓了一跳,然后她对我说:‘别哭了,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想治就治去吧,大不了以后你治不了的你考虑一下再叫我,我不会像今天一样下手这么重让他直接好的,行了吧?’”
“为了让我放心,我们当时还总是半夜去找受伤的小动物医治,她让我看伤口然后判断多久能好,她再出手。”
“一开始总是直接恢复了,来来回回折腾多次才成功。”
“我们再次遇到这种状况的时候,就说‘上一次用了太多力量了,现在只能慢慢调理,还是得去大医院看看’,并不是无法治疗所以大家都很快接受了。”
哦……所以这就是师姐叫我跟着她的原因吗?如何使用微量灵力让人一点一点治愈看上去就像自己恢复那样而不是直接治好。
那么——“所以我们要去治疗那个孩子吗?”
我开始思考怎么让她看上去慢慢好。
“……不,”出乎意料,她说出了拒绝,“那个孩子得的就是绝症,这是无法医治的,就算去医院也是如此。”
“普通的疾病可以,难一点也行,就算是罕见病也无所谓……只要有治愈的方法都可以试一试,但是绝症不可以。”
她说。
“不可以让不是正常情况能结出的果子当做指路碑,这样无法走到真正的地方。”
这又和我眼中的她不一样了,人类有时候还真是矛盾的有趣。
“……但是果子也不一定要当指路碑吧?”我说,“他们都不知道得的是什么,可能只是认为孩子生了普通的病而已,这样的话,就当做是生命的奇迹,病弱一点也无所谓吧?”
我不知道怎么描述她看我的表情,因为我没有见过,阳光刚好有一束打在她眼睛的位置,把棕黑的眼照成了琥珀色,像流动的鎏金。
她把我放在了地上,半蹲和我平视。
“神子大人说不定真是神明呢,”她说,“太善良可是会被人类吞掉的。”
“我不善良,只是因为你善良而已。”我说。
这是实话,如果只有我的话,根本就不会去看一眼一个平凡的快要死去的人类婴孩。
她一路上偶尔笑也带着的哀愁散去,现在是真正的、柔软的笑意。
“怎么和宫司说一样的话。”
因为师姐和我一样,她也不是那种会低头看人类的人,而且我还会观察人类,她是根本懒得看。
她会救那个人,说不定也只是因为有个人的心声影响了她。
我板着脸:“而且我才不是神明,只是有异能力的人类而已。”
这是师姐教我的,被看到了就说自己有点奇妙小能力,反正横滨那边的事也挺大。
“哦,”她弯着眼睛说,“可是我没见过一年就能长这么快的人类诶。”
“欸?”我大惊。
师姐没有消掉她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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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狗有点蠢,听不懂人话,”五条悟点评,“一定要当男主吗?看着也不强。”
我点头:“不过女主有控制的指令还好,要不然我会很烦这种看上去只会坏事的莽撞角色。”
“半妖……”他思索,“所以有没有可能你是妖怪和巫女的孩子?所以又能用灵力又是妖怪。”
我:?
怎么又聊到我身上了。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你知道你的父母是谁吗?”他微微侧头。
在经历一番不能用咒力最原始的打斗后怎么都没办法把我撕下来的他放弃了挣扎,扁扁的趴在那里当我的架子。
我得意了一会,还是用灵力把自己的温度降了下去,冰冰凉凉的贴着他。
我又不是什么喜欢折磨人的坏鸟。
因为夏天真的很热,我又很凉快,所以他也老老实实的趴着当架子了。
我:“……”
我哪来的父母,我的父母就是天地,但是这话说出来应该会被当做神经病。
“你看,”他露出个‘被我说中了吧’的表情,“你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说不定就是因为巫女不能和妖怪相恋,你生下来后被巫女送到了神社养,然后因为你的身份特殊所以才会不放心你外出被人抓走监视你,送你来我家说不定也是因为这边更安全而神社那里已经被人盯上了——”
怎么越说逻辑越通畅了,而且听上去居然还很有道理!
我:“……你最近都看了什么?”
怎么一下编了这么多出来。
五条悟:“那不重要。”
他翻了个身,趴在他背上的我像爪子下的木头桩子轱辘转了一圈一样滑动了一下,变成横趴在他腰间,我们俩的姿势呈十字形。
这样有点不舒服,我的腰叠在他身上,所以往后滑了一点,让上半身趴在他腰上。
我转头看他,他躺在那盯着我:“你就说你来我家干什么的。”
我说出明面上的答案:“当医生的。”
“才不是——”他拖长了声音,“还签契约要在我家待着,肯定是有原因吧?”
“你也常说外面很危险,所以你就是来我家躲避的。”
……怎么办,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是哪哪都不对啊。
我想了半天想不到反驳他的点,最后只能说:“我真的不是妖怪。”
他嘴撇了一点,很明显不相信。
这个家伙怎么就这么固执!
“妖怪不能当巫女。”
“所以我说你是巫女和妖怪的后代。”
我生气了,我解除了灵力让身体恢复温度,直起身子一股脑朝他砸下去。
“你根本没听懂!我说了我不是妖怪!你和犬夜叉一样听不懂人话!你才是妖怪你这个白头发眼睛奇怪的家伙!说不定你伪装成人类待在五条家呢,五条悟早就死了!”
“唔呃——你干什么!我才不是那个弱的要死的笨狗,我不是妖怪!你自己眼睛也很奇怪凭什么说我!我就是五条悟!你快起来你好热!”
“我不!”
“我要用无下限了!”
“你用吧呵呵,你用我就拿灵力热你!”
“快起来——我又出汗了!都怪你!”
“要不是你一直在那说我是妖怪我也不会热你,你活该!”
“明明就是你被我说中了还嘴硬不承认!”
我怒火冲天!选择用更热的温度去粘着他。
最后的结果是我们俩都重新去洗了澡,并且直接回各自房间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