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奇站了起来,穿过我喉咙的兽爪也抽离开,兽血的灵力还在,我的身体艰难的愈合。
“咳、咳!”气管恢复流通,我被自己的呼吸呛到,发着抖在地上咳嗽,连蜷缩的力气也没有。
“真是烦恼,那就一口你一口小鸟吧,这样搭配味道应该也不错。”
这可恶的东西。
“「苍」。”五条悟直接捏着术式起手,朝这边轰打过来,不知道是不是顾及还在地上不远处的我,在我看来威力比他在训练场上打的弱的多。
这样是打不破穷奇的防御的。
我想和他说其实打到我也没关系,因为我的皮肤其实很坚韧,虽然它现在破破烂烂的看上去没什么说服力……
打破了也没关系,现在最重要的要真正的伤害到穷奇才行。
但是我现在所有的力气都在身体恢复上,根本没办法开口。
所以我只能看着穷奇随意的躲过这一发攻击,能感受到它起了兴趣。
“这是什么,真有意思,不过以为这样就可以打倒我吗?还做不到呢。”
它伏低身子,几乎下一瞬就出现在了五条悟身后,一爪子拍下去。
五条悟躲开了。
“哦——速度还不错,但是连小鸟都这样了你可不够看。”
我不知道五条悟能不能每次都躲过,我一直只旁观过他和他们家长老打,通过他的破坏力来判断他的能力,只能看得出他攻击力很强。
但是灵力也能做到这些。
所以我很多时候其实对他的能力不以为意。
不是小瞧他,我知道他很强,但是‘凡人就像蝼蚁’的观念烙印在我的思想里,所以我一直觉得我也能随随便便做到这样,也没什么厉害的。
速度和反应能力还是我们俩当初玩石头的时候见过。
虽然很快,但是还不够。
因为不用灵力的我很弱,快过我也没什么用。
这次见到了,他能迅速躲过穷奇的攻击,让本来漫不经心的它也发出了惊疑的哼声。
“原来是不是自恃实力么?”
几乎在它尾音说完的下一秒,加速的利爪就落在了五条悟的肩上——
脆弱的凡人。
我的心一停。
被无下限拦住了。
顿住的心跳在一瞬间停摆后加速。
幸好,幸好穷奇没有在手上附着灵力,它瞧不起凡人,不知道咒术,也不知道五条悟的特殊之处。
或许真的有的打。
加速的心跳带动全身的搏动,我能感受到身体在复原,因为我的双手已经可以动弹。
穷奇发出不明意义的音节:“你身上有什么?护体法宝?”
“真有意思,没见过呢。”
“「苍」。”
它凑的离五条悟很近,蓝色的光一瞬间爆开,兽化外的皮肤在一瞬间溃烂露出骨骼。
“哇哦,”它肩膀和脸上的皮肤缓慢复原,咧嘴笑了起来,“真是小瞧了你,奇怪的人类,或许你的血肉也会好吃。”
“怪物。”五条悟冷冷的说。
他又开始攻击穷奇。
我在他们俩缠斗的间隙积攒力气,慢慢的蜷缩起来,等待时机。
五条悟的攻击很迅速且密集,穷奇一开始懒得躲避,选择直接复原,依旧朝着五条悟伸爪子。
直到它不耐烦的开始躲避了,我就知道它绝对灵力不多了。
它和我之前打了那么久,灵力一直在被消耗根本来不及恢复,从它最后的恢复速度来看,绝对所剩无几不想受伤所以开始躲避。
——我要等待机会。
五条悟的咒力我不知道还剩多少,但是按照他以前训练的样子能大概估算到。
他的攻击频率、招式的大小还有一直开着的无下限。
我起码要在他力竭前行动。
穷奇很明显想要迅速结束战斗,我看到它的兽爪用上了灵力袭向五条悟。
我咬住牙,这不是个好的机会,但是——
在它的爪子穿过无下限的时候,我猛然弹起跳到它的背上,咬住它的脖子,左手五指狠狠的插进它的身体里攀住,右手成爪从后背穿过插进心脏。
它的手偏移停下了,但还是已经碰上了五条悟。
几乎是立刻,五条悟的肩膀出现了深深的血痕,一瞬间就把那一块衣服染红。
“……小鸟,”它不在乎的动动头,“怎么还没放弃?你伤到我了,抓住了我的心脏,然后呢?”
“你有力气把它捏碎吗?”
我没有力气。
我的手在颤抖,穿过它的身体抓住心脏已经用尽了我攒的力气。
我连把这颗有力搏动的心拽出来都做不到。
如果我再等待一会应该可以,但是来不及了,刚刚要是不出手的话,五条悟绝对会被它撕成两半。
穷奇嗤笑一声,我的头被它按住甩在了地上。
这次是真的力竭了,我的身体因为刚刚的过度用力不自然的抽动。
它懒得看身后挨了一下跪在地上的五条悟,趴伏在我身上,黑色的阴影再次笼罩我,朝我露出獠牙。
“那就先开始享用你吧,”它说,“可费了我好大的劲,真有意思。”
我的肩膀被按住,冰凉的牙齿陷入毫无防御的皮肤——
它停住了。
接着,在我面前,它的身体在一道耀眼的银蓝色光里炸开一道缝。
有人冲了上来死死的抱住我把我拖离开,浓烈的血腥味在一瞬间堵住了我的口鼻。
是五条悟。
他一边退一边想把我往他身下塞,但是因为受伤使不上劲只能努力的挡住我。
我想告诉他,其实拿我挡更划算。
但是头被用力的按在他的身上,我的口鼻处是他那个受伤的肩膀,我没有力气挣脱。
我的眼前是他后颈雪白的头发,在远一点是蓝色的光。
……那是什么?
□□爆炸的声音闷闷的响起,直到主人再也无法使用灵力复原,它的身体也像碎片般炸开。
直到四周重新变得漆黑,只剩下我身上人的喘息声,我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脱力的倒在我身上缓了一会,然后想翻身下去。
“……你可以趴着,”我开口,被反复撕开又复原的嗓子被血糊的粘在一块,声音嘶哑,“我没事。”
他喘着气没说话,但是没动了。
我也没说话,在等待身体恢复。
“……”
他的心脏贴着我跳动,激烈的好像下一秒就会从他身上脱离掉到我身体里。
但是喘息声却在变小。
“……你不要死。”在漫长的沉默后我开口说,“你来干嘛啊。”
“……这应该是我要说的话,”我感觉到他的头在动,说话时湿热的水汽触碰到我的耳侧,“你还说没事,哪里像没事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个到处漏棉花的娃娃。”
“……”
“……给我时间我就能恢复了,”恢复了一点力气,我努力抬起没被他压住的那只手艰难地摸了摸身前的肩膀,“你痛不痛,没事吧?”
“你都没事我怎么可能有事。”他说。
“你不要嘴硬,”我说完,情绪在一瞬间爆发,流下泪来,扯着嗓子大声说,“人、人好容易死的,你差点就被撕成两半了你知不知道?!你回来干嘛啊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就应该跑的远远的不要回来!”
“难道让你一个去和那个妖怪打吗?!我怎么可能丢下你啊!”他也大声说。
“你又打不过!我们俩加在一起也就够它吃一顿的!”
“我都打不过你又怎么可能打得过?!让你一个面对那不就是看着你去送死?!”
“我都说了我死没关系,你不能死啊!”我猛地侧头吼他,然后愣住。
他也侧着头看我,苍蓝色的眼睛里有水色涟漪。
“……哪里有那种事,怎么可能你死就没关系。”
我张张嘴,不知道该回什么。
凤凰是会复活的,这是修仙界所有人的常识。
我忘了这不是他的常识。
我自己都不是很在意我的性命,对于活着我只能说尽力了,剩下的听天由命。
“你不要死。”他眨眼,长长的睫毛合拢,水珠从缝隙被挤出,在他全是灰尘的脸上流出一道白痕,从眼角跌进草地。
从来都没有人对我说过这句话,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师父他们不是不在乎我,但是对于可以复活的我们来说,死亡确实不是大事。
所以我对于这件事并没有很大的感触,但他可能不一样。
“……我不会死的,”我沉默一会只能这样回答,“我死了也没关系,还会活过来的。”
凤凰与其他神兽的不同在于我们如果想活,那每次复活的就依然是死去的那只,继承所有的记忆。
只有当我们自己不想活了,下一次复活诞生的才会是新的凤凰。
他没说话,有点不稳的呼吸喷洒在我脸上。
我和那双月色下发蓝的眸子对视。
“……那你能立刻复活吗?”
“……可以,但是会很弱很弱很弱。”
我当然能不积攒灵力直接复活,但是那样我连人身都维持不了,可能百年都保持小鸟的样子。
多亏了师姐,这一世复活时吸收的灵力饱和,所以我的身体非常的坚固,修炼起来也很快。
“很弱也没有关系,我会保护你的。”
我的眼泪也在断断续续的流淌,我看着这个大言不惭的人类,用力眨眼想把模糊的视线变清晰。
“可是我不想那么弱,我现在不弱都搞成这样了,要变成那样我估计找不到你我就死了。”
“……说的也是。”他沉默一会,“那你不能像现在这样吗?”
我想起了快死的时候想到的‘为什么是我先死’的事。
“那要好长时间…等我找到你的时候说不定你都死了,”我开始为莫名其妙的事悲伤,眼泪哗哗的流,“你可不可以活久一点啊,变成老头也没关系,别那么早死。”
“…我会努力活着的。”
然后我们俩又对着沉默了。
“……你哭了。”我干巴巴的说。
“嗯,你不是也在哭吗,”他承认了,头往我这边靠了靠低头蹭了一下我的衣服,“我刚刚找到你的时候,差点以为你真的死了。”
“……”我知道我当时想放弃的时候肯定很狼狈,身上都是被洞穿或者割开的伤口,还全是灰尘和乱七八糟的血。
一想到刚刚那个场景,那种濒临死亡的窒息,快停下的眼泪又开始无法克制。
我抽噎起来,为迟来的疼痛和恐惧。
他被我的声音惊到,立刻抬起头看我:“我压的你很疼吗?”
“好疼、好疼啊,”我大哭起来,全身的伤口好像在一瞬间发作,“我好痛,我从来、从来都没有受过这样的伤!”
上辈子死亡的记忆已经远离了我,这辈子我连打都没挨过,一点磕碰都没受着,好像人也变得娇气了起来,明明以前在山上跑的时候被树枝扎穿也能毫不在意的继续玩耍。
反复撕裂又愈合的□□,被用力砸在地上或者树上砸的肋骨泛疼,还有被洞穿扯开的伤。
这一切都让我好痛。
他明显慌张了,姿势别扭的就要爬起来,我一边哭一边泪眼模糊的抱住他不让他起来:“你、你别乱动啊!你的伤会更严重的!”
“你才别乱动,”他小心翼翼的挣脱我的手,勉强坐住,眼睛红红的低头看我:“……你身上全是伤口,怎么办?”
我张口喘气试图止住眼泪,吸了吸鼻子好一会才压下去泪意:“放着不管就行了,比起那个,你还是赶紧去找医生治一下吧,你身上全是血好吓人。”
“我现在用不了灵力没办法治疗你。”
坐直的他从左肩到腰部都被血染红,又因为扯动了伤口的原因,血铺的更大,伤口处血红的发黑。
“你不要死啊。”我又开始流眼泪,害怕脆弱的、会因为感冒就去世的凡人就此死亡。
“我不会死的,你别哭了,”他伸手摸了摸我的眼睛,我下意识的闭眼,泪水被挤出沾到了他的手上,然后带着湿意的手指往下碰到了我脸上未愈合的伤口,“你好像停止恢复了,但是伤口还在。”
躺着哭让我有点呼吸困难,我试图仰起脖子让自己能舒服一点。
五条悟看着我的动作也跟着抬手,帮我往一边靠着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