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谁会信人家说的‘一视同仁’我都觉得那个人太天真。
这种词从来都是强者对弱者说的，谁见过弱者敢和强者说这话。
强者和他认为实力能和他平级的人也不会这么说。
“不过用上咒力的话确实很奇怪……”他喃喃自语，眉毛皱了起来，“但她确实是高专的辅助监督，我看到她的工作年龄有三年。”
“三年了还这么消息不灵通吗，”五条悟吐槽，“我以为她在接到任务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们各自的身份了。”
“那个的话，是因为他们那边的任务情报和我们不一样吧，比较简略之类的，只会告诉他们需要送学生去任务地点。”
我举手:“你为什么会知道她叫宫村，还有哪来的工作年龄啊？”
我翻了任务情报，里面没一个字提到关于负责我们的辅助监督的信息。
“因为我今天早上去锻炼的时候，遇到的高专工作人员们聊天提到了‘今天是宫村要负责带那些孩子去做任务吧’，”夏油杰说，“我看她们搬的东西很多，就说我来帮忙吧，然后就看到有一堆资料的最上面就是她的资料，里面写了她的工作年龄。”
这么一看，他真是一个细心的人。
“那这也太巧了，”五条悟撑着手吐槽，“放在漫画里都是设计好的，一定会扯出个大阴谋什么的。”
“那也不至于吧，可能就是巧合，”夏油杰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再说了，她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威胁力，所以不管有什么阴谋都没用。”
五条悟咧开嘴角:“那倒是，咒力看着就很少，就连用了咒力都很不起眼呢。”
他俩露出一样的笑容。
我:……
我就知道能和五条悟当朋友的人他们的性格在一定程度上是重合的。
这股因为实力带来的自信和高傲也是一样的。
我没说我不是。
但我不会因为凡人的弱小就无视他们造成的伤害，那些死在他们手里的修士就是很好的例子。
倒不是说我对自己的实力不自信。
只是人类总是能做出不可能的事。
我已经学会了谨慎。
下一个任务由夏油杰去完成。
这个任务也是他当时看的时间稍长的那一页。
我翻了翻任务情报。
这里是一只二级咒灵，诞生的原因分析是因为一起事故。
一名学生在经历长久的霸凌后崩溃，在霸凌者要摔死她的宠物后暴起，但是没打过，霸凌者因为她的反抗愤怒，下手太重让女孩直接失明。
咒灵因为女孩的怨恨诞生。
“居然没死吗？”凑过来看的五条悟说，“一个人搞出的二级，明明负面情绪都这么大了，怎么最后才反抗。”
我看了眼上面女孩的照片，圆钝的眼睛眼尾下垂，齐刘海遮住了眉头，笑的克制。
看着是性格比较软和的人类。
五条悟:“在看什么？”
“不知道，”我往前翻回这个任务的详细介绍，“夏油杰当时看到这一页的时候多看了几眼。”
“唔，”五条悟缩回去坐好，百无聊赖的伸指敲自己膝盖，“因为杰他认为这种事很恶劣吧，这个人被欺负了这么久没有一个人帮她。”
……好吧，从夏油杰乐于助人的行为里能看得出他正义感应该蛮强的。
“但是这并不关他的事吧，”我有点疑惑，“他在生气什么？”
我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愤怒，虽然不多但是确实有。
他在为一个跟他无关的人的事产生情绪。
我小时候不懂的事有很多，有些到现在也没有搞明白。
就像直到现在我都不理解人类所谓的尊卑等级居然不是按照实力来划分的。
受到了欺负，为什么不反抗？
为什么求助他人，而不是自己去努力？
虽然很多时候我都不在乎，但是要是让我认为自己被伤害了我就会出手。
我打不过别人的时候，也从来不会想着要是师姐或者师兄在就好了。
自己的事当然还需要自己来，就算有人帮你那也只是一时的，如果因为侥幸逃过一劫，那下一次又该怎么办呢？
只有让对方知道你本人不好惹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但这是我。
人类很脆弱。
我知道他们不同的个体之间存在差异，有人性格刚烈，就有人性格懦弱。
这是很正常的。
我不会拿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其他人，不认为他们‘该’怎么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理念，谁也无法说通对方。
所以很多时候，我只是看着。
我们无法互相理解，那么就没办法解决对方所面临的困境，我的理念不适用于她的状况。
一个人因为想要荣华富贵，所以他汲汲营营的谋求权势，但是在我看来如果他想要他渴望的那些，杀了拥有的人然后占据最快。
师姐说不行，人类不能这么简单粗暴。
人类好麻烦。
想要的东西不能直白的显露，想说的话还要七拐八折。
但是有时候也很有趣。
他们开宴会的时候，我就会趴在宫殿的飞檐上看，就像集市上那些剪纸小人在演戏一样。
我对他们对每个人都亲和的态度不感兴趣，大家穿的都很好看，我把他们当画看。
其中穿着最繁复的，也是最美丽的人是一位姓苏的贵妃。
她也是我见过的人里，对白鹭敌意最大的一个。
她和其她人不一样，她的眼睛很亮，里面的野心和欲望一点都不掩饰。
我还蛮喜欢她的。
“夏油杰心太软了，”我摸了摸那个女孩的相片，按住她的眼睛，“这样其实不好。”
“我还以为你会说他是好人呢。”五条悟挑眉。
“他当然是好人啦，”我把薄薄的文件故意翻的哗哗响，“但是好人这种东西通常都是只对别人有益啦，对自己的话，除非他和你一样有极其坚定的自我，不然很容易反噬自己的。”
就像人类歌颂割肉喂鹰的品质，我觉得他们都有病。
或许帮助别人在人类中是美好的品质，但是割自己的肉换别人活对我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鸽子都和他没关系，他疯了要赔上全部的自己去换它的命。
我说真要救鸽子的话为什么不杀了鹰啊。
师兄说因为他认为谁都不该杀生，包括他。
我觉得他有病。
故事的最后有病的人成佛了。
我问师兄，成佛和成仙一样吗？如果一样，那为什么那些佛修还要修炼想成仙。
师兄说不一样，而且这只是个故事。
“那最后他得到了什么呢？”我问。
“大家都知道了他是个很有慈悲心的圣人。”师兄说。
“没了？”
“没了。”
我:……
真是好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是人类认为这是好东西，并且很重要。
他们夸赞拥有这样品质的人，那些人被困在这样的话语里不停的奉献自己，重复割肉，最后为此死去。
只留下名声。
如果夏油杰不是因为认同这个品质的原因才这么做的，那就更可怕了。
他迟早会像故事里的人一样赔上自己的命。
但是他不像。
他能和五条悟能有相同的一套关于强者的理念，怎么对于这种事的态度能南辕北辙成这样？
“没关系的啦，杰很强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我身边的人摆手。
“我又不是在乎他，”我无语的拿文件当扇子扇了扇他那边，“我是看你喜欢他才让你注意一下的。”
以前也发生过一样的事，所以这次我吸取了教训，一定要最开始就把话说明白。
被我吹了几下风过去的五条悟干脆凑了过来:“再来点，搞点冷风嘛天气这么热。”
我:。
看在他陪我坐在阳光底下晒太阳的份上，我用灵力带了冷风给他扇扇子。
“我知道啦~我会去问清楚的。”五条悟用墨镜把前面的头发撩起来露出了额头，我看到上面细细密密的汗珠，“再大一点。”
我速度变快。
“不够——再快一点，再快，快——诶？！”
我一怒之下用力把他扇了出去。
“哎呀，”他慢悠悠的晃回来坐下，双手撑在身旁，“这下凉快了。”
“……什么凉快，你们俩热出幻觉了吗？”做完任务的夏油杰走到墙下仰头看我们，“而且为什么要坐在这，不去凉快一点的地方等吗。”
五条悟:“这边阳光比较充足嘛。”
夏油杰:“你们是什么植物成精吗？”
我:“不是植物。”
五条悟点头。
夏油杰露出无语的表情。
他站在我们脚下售货机的阴影里，靠在了背光处:“还有一个任务就做完了，休息一下还是现在走？”
我摆了摆腿没说话。
“杰，你为什么生气啊？”五条悟说。
我们下面的黑色丸子头动了一下:“什么？怎么莫名其妙的提这个，我没有生气啊。”
“你有，你看到这个任务情报的时候不高兴了。”我说。
我们俩都在等他解释。
夏油杰在一段时间的沉默后叹了口气:“到底是怎么注意到的。”
哦，承认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我对于情绪比较敏锐，”我说，“所以你为什么生气。”
“……也不是生气，只是不满，”他说，“因为这孩子明明有向其他人求救吧，同学就算了，那些老师怎么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被欺负成这样？”
我想了想:“你要当老师的话应该会是个好老师。”
五条悟:“哦——杰你想当老师吗？”
夏油杰:“……喂，到底在说什么啊？”
“为什么同学就算了，老师不可以啊？”我疑惑的问。
“因为老师和同学相比，老师的能力更大，所以能做到的事更多，而且老师的职责就是要帮助学生，引导学生。”夏油杰说，“他们根本没有做到，那不是也成了加害者吗？”
“可是任务情报上不是只说了她被同学欺负吗？”我没看到老师有出手啊，为什么能算在一起？
夏油杰叹气。
“不是只有出手才算，漠视也算。”他抬头，无奈的看着我，“他明明有能力阻止却没去，这就助长了对方的气焰，所以当然算加害者。”
“有能力帮就一定要去帮吗？”五条悟说，“这是谁规定的，而且总有帮不到的时候吧？她又不能每次都找到人帮她，所以还是要靠自己才对。”
我点头。
“但是她只是个弱小的普通人。”
“对方不也是个弱小的普通人。”
夏油杰揉起了眉:“你们俩不懂。”
我懂啊，他的意思不就是在说身为老师居然不帮学生，简直是不配当老师嘛。
人类好像总是喜欢对职业赋予品质，如果一个人的品质既然是从小就有的，又怎么会因为职业的变动而变化呢，反过来说就算他当了老师也不代表他会有相应的品质啊。
所以是老师又怎样呢？他依旧还是人类，是人类就会复杂多样。
“有没有可能那个人家族势力很大，老师也不敢得罪呢，”我眯着眼晒太阳，思考了一下以往见到的相同情景时那些人是怎么和我解释的，“毕竟他还需要工作来获得工资？”
夏油杰没说话。
“但是，他是老师不是吗，”他的声音轻轻的，但很坚定，“既然有能力，就应该去帮助学生，这是身为老师的责任。”
我和五条悟对视。
他眼皮下垂，露出无语的神情。
[你小时候也这样。]
他小时候天天把责任挂在嘴边，长大了倒是对这个词过敏一样，一听到就翻白眼。
我严肃的学他小时候的声音说话:“这是身为强者的责任。”
五条悟:？
夏油杰露出欣慰的表情:“对，你居然懂了，不过这是什么声音。”
五条悟:……
他不高兴地用力踩了一下售货机。
“什么这个责任那个责任的，”他撇着嘴，“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才对吧？擅自认为别人一定会帮助自己的人才最过分了！凭什么啊？！”
夏油杰:“现在我认为三青更成熟一点。”
我保持着那个声音:“谢谢。”
夏油杰:“不客气，不过你嗓子不舒服吗，我旁边的售货机里有梨子汁。”
“哦，不用。”我在五条悟怨念的视线里变回原声，“我刚刚被附身了，对了我和五条悟观念一样。”
夏油杰:“……我收回刚刚的话。”
“为什么？”我疑惑，“我不可以喝梨子汁吗？虽然我没有很想喝。”
五条悟:“我想喝。”
“……”夏油杰沉默，“我受够带小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