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幌还挺远的。
我们路上还要转乘一次，总共需要八个小时。
这就是我讨厌做任务的原因，打咒灵才多久，去的路上耗费的时间和精力才是任务最大的消耗。
家入硝子倒是适应良好，候车的时候还笑着和我说这是她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你定了两张往返票，”她有点惊讶，“你这么确定我会答应你吗？”
不确定啊，但是如果答应了那就派上用场了。
“如果你不答应的话，它就会变成你的礼物，”我收回看向车站时刻表的视线，转头看她，“然后我会把那里有趣的东西都买下来一起送给你当做纪念，你就可以当自己也去过了。”
我会把我看到的东西都准备一份，这样就像跟着我一起走过这些地方。
师姐就是这么对我的。
虽然她给我带的南海鲛人的眼泪、西方之木的琥珀、万剑宗的玄铁都是很珍贵的东西。
但是她下海摘来的未开的蚌壳、树林间无意中折下的树枝、万剑宗山下市场买的剑穗对我来说也有意义。
因为她留下的这些东西，都代表她想起了我。
我喜欢这种被惦念的感觉。
这让我在等待时更加期待她的见闻，等到她回来时就会把那些我未曾见识过的风景带给我。
珍宝固然是心意，那些零碎的东西也是。
虽然人类会衡量心意贵重，但是我不是人类，我大多数时候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我小时候还担心过送给五条悟的礼物不够隆重独特，但他说心意在的话他不在乎是什么。
我那个时候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师兄师姐总喜欢送我东西。
因为对方理解你的心意实在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家入硝子慢慢的眨了眨眼，表情愣怔:“真是……”
她露出笑容，摸了摸我的头发没再说话。
上车后她好奇的抽出座位前面袋子里的宣传手册看了起来。
我低头给五条悟发消息。
:上车了。
[悟酱]:好哦，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啦！
[悟酱]:是不是要定闹钟？你一个人真的不会睡过头吗，好担心。
:不会，我在外面睡不着的。
我又不是没有警惕心哪里都能睡着。
[悟酱]:真的假的？你每次都是我叫醒的诶。
:那是因为和你在一起啊，我一个人的时候又不会睡那么死，别担心嘛，你去睡吧，我要休息调息了！
在信任的人身边我的警惕性会下降，在安全的地方我的警惕性会完全归零…
这也是我在五条家总是睡到被五条悟拖出来才会清醒的原因，他不来叫我的话我能一直睡下去。
我以前在山上就靠师兄修炼完叫醒我，然后可以趴在他头上让他带我回去。
师兄很高，我坐在他肩膀上只要举起手就能摸到大部分的树枝，我把那些树枝折下来，最好看的那根插进他扎起的头发里，其他的拿去给师父。
虽然师父总是嫌弃师兄师姐带回来的树苗，但是养的小心翼翼的人也是祂，看到被我折的树枝会痛心疾首的对我叹气摇头。
然后把那些树枝再次种下去用灵力蕴养。
所以山上的树越来越多……
灯光被关闭，我身边的人已经看完了那些手册，闭着眼靠在座位上。我关上手机也闭眼，手机在我的袖子里震动了一下，不出意外应该是五条悟告诉我他也睡了。
我闭上眼，内视自己的识海。
我的灵力柔和，属性接近木和水，识海里是一片湖泊，湖泊的中央是一棵巨大的树。
树的枝干上栖息着一个闭着眼透明的‘我’。
和外面的我不一样，这里的‘我’更接近兽的本体，没穿着累赘的衣服，长长的青色发丝有些挂在树杈间，有些直直垂下。
我飘过去摸摸她的脸。
她睁开眼，瞳仁尖利的青蓝色兽瞳看向我，眼睛附近慢慢覆上羽毛，身形也随之膨大——
最后变成了一只青蓝色的鸟。
我让自己的视角绕着她转了一圈欣赏。
我可真好看，这漂亮的颜色、柔顺的羽毛、强大的翅膀！
她昂起头叫了一声，声音影响到湖面，散开一圈圈的波纹。
这美妙的叫声！
嘿嘿！
我落到枝头，变出梳子给她梳毛。
梳理灵力也是修炼的一种，用来巩固灵力，人类修士也会这么干。
只是我的灵力在识海里凝聚呈现的样子是我的本体而已，所以梳理灵力就变成了梳理羽毛。
因为我的灵力还不足矣满足制约，没办法完全变成本体，所以灵力凝成的鸟上能看出来羽毛尖尖突兀消失。
这一部分就是我没有的了。
再修炼修炼就有了，然后进入完全体，我就会迎来换羽期，就能变成本体了！
一想到换羽期我就头疼。
我一边勤勤恳恳的给自己梳毛，一边苦恼的思考该怎么办。
神兽是得天独厚的存在，和人类相比我们不需要那么刻苦的修炼，灵力甚至能在睡眠中自动吸收，也没有什么心境上的烦恼。
与之相对的，我们存在虚弱期。
就像我成长时要经历的换羽期，这就是虚弱期的一种。
完全无法动用灵力的虚弱期可是很危险的，受伤不会自动恢复，只能凭借肉/体应对一切，有些修士就会趁这个时候来攻击捕捉进行契约或者是杀死获宝。
人类修士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不过天道很公平，他们有瓶颈。
他们要身心一起修炼才能进步，会更难，但是更稳健。
我只是到了换羽期才会羡慕一下人类，平常我还是很喜欢自己的，毕竟我是个懒鬼嘛。
我就是最好的！
我满意的摸摸自己光滑柔顺的羽毛。
我们这趟列车到站后换乘了另一趟，家入硝子打着哈欠迷迷糊糊牵着我走到座位上坐好就又睡着了。
我有点好奇的看着天色开始泛白的外面。
这里已经是北海道内，这趟车的终点就是札幌。
我们是深夜出发的，现在时间快到黎明。
天光大亮的时候我们到站了。
札幌比东京更冷，而且正在下雪。
“糟糕，”家入硝子站在站台上伸手接住天上落下来的雪花，“什么都没准备就来了……”
我也伸手，雪花落到我的手心，和京都相比真的是很大一片:“有什么要准备的？直接在当地买就可以了。”
还不用带行李箱，我和五条悟一直这么干。
她低头看我，挑眉:“好大小姐的发言。”
我们出站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商场买东西。
现在是早上十点，商场已经开门。
家入硝子拿着两件大衣站在穿衣镜前比对:“哪件更好呢？”
我:“都买下来吧。”
她从镜子里表情疑惑的看我。
我掏出卡:“今天你的消费我买单。”
我特意学的东西派上用场了！这句话用在这里又能展示自己的财力又很帅！
她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那我今天就当大小姐的小跟班吧。”
哎呀！不是跟班！是朋友！
我得想个办法开口。
但是结账的时候她还是只拿了一件。
“为什么只要一件？”我有点疑惑，“我很有钱的，不用担心。”
“那倒不是因为这个，”她说，“这个衣服太厚了，在这里穿穿还可以，东京应该穿不了，买多了很浪费。”
才不会浪费！出来玩没有什么是浪费的！
我歪头往她身后看，指了指刚刚她视线停留过的所有物品:“那个，还有那个，你都很喜欢吧？全部包起来，要她的型号。”
“——等一下？”她神情错愕。
眼睛亮起来的工作人员迅速的把我点的那些衣物全部取了下来开始包装，架子上没有型号的就去库房取。
她有点哭笑不得的弯腰揉我的脸:“你在演什么狗血剧吗？”
咦，学电视剧被发现了吗！
我心虚:“没有啊，只是因为带你出来玩，下一次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所以想要的东西一定要买了才不会后悔。”
“而且，我们等下可以去泡温泉，”我指了一下她刚刚犹豫的另一套衣服，“你可以结束换这套。”
完美！
她睁大眼:“那任务呢……？”
“任务又不重要，”我说，“我就是为了带你出来玩的才答应五条悟的。”
而且又不是不做。
她不说话了。
那些衣物袋子在我们脚边堆起。
家入硝子叹气:“嗯…我和你加起来可只有四只手，难道要一直提着吗？”
我把卡递给工作人员，然后对着屏幕上的卡号沉默了一下，输入了密码。
……糟糕，带错卡了。
工作人员贴心的帮我们换了一个更大的袋子装。
“你为什么不挑衣服？”她疑惑。
“因为我不冷？”我歪头看她。
她伸出手。
我把自己的手搭上去，她握住我眨了眨眼:“好暖和，所以是把寒冷也算成负面状态了吗？”
我点头。
其实是因为我寒暑不侵…
等她换上第一套衣服后，手里提着第二套和我一起离开了那家店。
我:“为什么不让我提着？”
电视剧里有保镖就会让保镖拿，没有都是男主提的！
她:“因为我不想看着像虐待儿童。”
可恶！
我们又路过一家服饰店，这家衣物更轻薄，是在东京也能穿的，她的目光在橱窗停留。
我把她推进去:“走吧，我们去买。”
她语气惊愕:“我只是看了一下…”
“那就是吸引到你了，”目光会停留本身就说明了喜欢，“当然是要拥有了。”
她:“你怎么和五条一样。”
因为我们俩一起长大的，所以习惯是一样的，这也是我们出去玩时的共同想法。
可能是为了防止我再给她买东西，她接下来的目光很克制。
但是我是谁？我可是对目光和情绪很敏感的小鸟！
哼！产生情绪波动的东西通通买下！
而且有些东西我也很喜欢，买回去当礼物！
我停下脚步，指着橱窗里展示的项链:“家入硝子，你喜欢那个是吗？我可以给你买下来。”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我明明没有看吧？”她表情无奈，“你可以叫我硝子，不用叫全名。”
“也不要再像个霸总小说里的男主一样讲话了，我要起鸡皮疙瘩了。”
“好的硝子，”我立刻改口，“那我买下来了哦。”
改称呼了，嗯！等下就问问！
“这样的话东西太多了吧，我们都要提不下了。”
那有什么难的。
我熟练的说:“带不回去的话就让人家寄到高专。”
她:“…你这家伙，真是乱花钱啊。”
“没有啊，给你花钱不叫乱花钱，因为你值得，”我说，“而且是我把你带出来的，自然要负责你的一切开销。”
她故作责怪的揉我的脸，但是声音里全是笑意:“花言巧语。”
我被她乱捏脸:“我从来不说谎，这是在说实话。”
她:“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学来的，不要乱学奇怪的东西啊。”
我:！
被发现了吗，但是我也不是照搬小说啊，我明明有随机应变！
我绷住表情和她对视: “没有乱学。”
是很严肃正经有用的约会小技巧。
她轻笑了一下，一看就没信。
柜台里的工作人员把那条银项链取出来后问我们需不需要现场戴上。
我点头，她摇头。
我:“为什么？”
她:“因为我现在脖子上挂着你给我的玉，再戴点东西的话我会觉得很累赘的，我可不想把自己当圣诞树。”
好吧，她的礼物她自己有处置权。
在工作人员装盒的时候我趴在柜台上看，我对金银不感兴趣，一门心思隔着透明的玻璃欣赏里面亮晶晶的宝石。
虽然品质没有很高，但是也好看！
家入硝子——哦，现在已经可以称呼她为硝子了，她也凑过来看:“你有喜欢的吗？”
我摇头:“我只是看看。”
并没有好到让我想要拥有，我的收藏里不管是师姐送我的灵石还是五条悟送我的宝石，都不是这些能媲美的。
她还没说话，在柜台另一边的人类突然出声:“小孩子又不懂这些，问了也是白问。”
谁乱搭话啊？
我们俩抬头看过去，是一个同样穿着工作服的人类男性。
他打量了一下硝子，眼神有一种油腻的光:“小姐你看上去才像懂的人。”
我们俩低下头。
硝子:“真的没有喜欢的吗？”
我:“没有，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因为我想送你一条，”她说，“回礼也好，单纯的礼物也好。”
“所以你有喜欢的吗？”
我看了看她的眼睛，又看了看柜子里的饰品，有点纠结。
她要送我礼物我当然开心啦，但是如果是询问我对这里东西的看法的话…
果然还是没有喜欢的。
她:“别担心价格，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我决定实话实说:“其实是没有我喜欢的。因为质量都挺一般，如果是你送我的话我不在乎品质，但是你问我有没有喜欢的，那我的回答是都不喜欢。”
她愣了一下，眨眨眼。
“还真是诚实…不过我们还在人家店里呢。”
在店里怎么了，在店里它品质也一般。
“呵呵，都说了小孩子不懂这些，”那边没人理的人类又开口了，“她不识货。”
我:？
我不高兴的抬头，学五条悟以前是怎么处理的:“你们店长呢？那个人怎么回事啊。”
我们俩小时候去一些店铺就会遇到自以为是的大人，他们非要摆出一副我们不懂的表情来试图教导我们。
不理他会一直纠缠，拒绝他还会恼羞成怒，非常惹人厌烦。
站在柜台后的工作人员表情拘谨无奈:“店长今日不在店内，他算是代理店长…很抱歉。”
啧，那就换第二种方案。
我把手抬起，手腕从袖子里伸出来，好让手链显露出来:“看到了吗，这一串能把你整个柜台买下来了吧？这样的东西我还有一堆，瞎了眼都能看出来谁才是不识货的那个。”
串满了大颗宝石的手链在灯光下清透美丽，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它和柜台里那些宝石的区别。
硝子:“你这个行为有好强烈的既视感……”
没错，五条悟就是这样干的。
不过他当时是把几颗的宝石当沙包抛着说的。
谁让那个人想以次充好卖给我们不好的宝石。
我转头看着她无辜的眨眼。
她带着笑意捏了捏我的脸。
好耶。
我其实对别人的挑衅都不太理会，每次都是五条悟来处理。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不在我身边，我才是那个护着人出来玩的，所以我必须要先开口才行。
从那家店出来后，我观察硝子的表情。
我:“你有被干扰到心情吗？”
“嗯？没有哦，”她勾着嘴角笑，“我今天一直都很开心。”
那就好。
就在快离开商场的时候，她低头翻了翻购物袋:“我去上一下厕所，稍等我一下。”
我点头:“好的。”
然后和购物袋一起坐到了椅子上。
她离开的时候，我摸出在口袋里震动了好几次的手机。
一打开果然是——
[悟酱]:噗。
[悟酱]:我起床了！
[悟酱]:哎呀，你们全都不在不想去吃饭了。
这几条消息之间都间隔了半个小时。
他发第一条消息的时我们在购物，很明显的是看到了消费短信来笑我的。
:。
我回复了一个无语的句号。
他立刻秒回我。
[悟酱]:做事不细心哦！
:卡长得差不多啊，我不知道拿错了。
[悟酱]:是买衣服了吗，买的什么样的，拍给我看看？
:没有，给硝子买的，我讨厌厚厚的衣服。
[悟酱]:你的毛绒绒大衣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不一样！
毛绒绒是毛绒绒，那种像充气轮胎的衣服我才不喜欢！
[悟酱]:咦，叫硝子了吗？
:她说让我叫的。
[悟酱]:那是朋友了吗？
:……我不知道。
[悟酱]:嗯——还不知道吗？那等下问问看吧。
:嗯。
等她回来我就问问。
在我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我听到了她的脚步声，穿着刚刚买的靴子，走起来比皮鞋更沉闷。
等到她走到我面前，我抬起头，厚厚的衣物罩在了我的头上。
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我还是觉得你不能就穿这么点，虽然你自己不觉得冷但是我看着不行，所以我去买了一条围巾。”
被挡住的视线又恢复，露出了她的脸。
她先是帮我把围巾围好，然后看向我，棕色的眼睛弯着，眼角下垂，眼下的小痣随着笑意起伏:“不喜欢的话也可以像刚才那样拒绝，反正标签还没拆，可以退。”
我摸了摸围巾，手感厚实柔软。
“没有，我很喜欢，”我说，“不过不是喜欢围巾，是喜欢你，所以其实你送的我都会喜欢。”
她眼睛睁大了一下，笑意更浓:“好吧，虽然有时候会觉得你说话吓人，但是我听了很高兴。”
她回送了我礼物。
“所以——”我有点紧张的抓了抓软软的围巾，“我们算是朋友了吗？”
她愣住了。
“……啊？”
:……
[悟酱]:怎么啦？
:硝子说我是笨蛋。
[悟酱]:噗。
:她说我们不是早就是朋友了吗，我说什么时候，谁说的？她说这个需要别人说吗，还说原来我一直都不认为我们是朋友吗，我说因为我们没有确认关系啊，她表情很匪夷所思，问我朋友要确认什么关系。
:我说我和你就是这样的啊！
:她就说我们俩是笨蛋。
:????
[悟酱]:哈哈哈哈哈我可不是哦！
:你还笑我！
[悟酱]:我其实很早之前就想告诉你了啦，但是你不会相信的，所以我才没说。
[悟酱]:如果不是朋友的话，硝子为什么会愿意和你出去呢？
:…因为我很强。
[悟酱]:……
:……
[悟酱]:按照杰的说法来看，你的社会化程度比我还差啊。
那怎么了，反正我又不是人！
我不理他了，把手机塞进口袋里。
身边的人挑眉:“和另外一个笨蛋聊完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