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最后谢泛浪摆脱了那帮小贼,但丢了画像不说,还受了很重的腿伤,躺在地上是起也起不来,爬又爬不远,在渴望郗别鹤赶来救她的过程中,谢泛浪体力逐渐减少,最终晕了过去。
待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身处于一间陌生的清雅小院中。
小院不大,却很精致,每一处花圃都被主人精心打理过,还有几十只猫在院子里闲庭信步,过得好不惬意。
“难道是这里的猫成精了,把我带了回来?”
谢泛浪看了看自己敷满草药的腿,面对空无一人但群猫环绕的小院开始了无限遐想。
她用拇指大的小黄鱼干挑逗一只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黑猫,那猫先是抬起一只爪,试探性地拨弄几下鱼头,见谢泛浪不松手,还呲牙傻乐,直接慊弃地一甩尾巴,迈起高傲的步子走开了。
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冲谢泛浪挑衅地叫了一声。
“小楼,不可无礼。”
原来小院的主人是一位绿衫游医,见谢泛浪身受重伤,出于仁心把她救了回来。
院子里的小猫大多也是捡回来的,就像每位病人都有自己独一份的药方一样,这里的每一只猫都有自己的名字,整齐地陈列在小院主人,也就是这位游医的脑海里。
“此等穷山恶水之地,竟也能养出如此繁茂的花丛和大片草药?”谢泛浪对游医同时能照顾好几十只猫和稀世药草产生了深深的好奇与敬佩。
游医却摇了摇头,脸上并未显露出半分骄傲神色。
“山水如何,不在山,亦不在水,只在人,在心。”
游医要救治的人很多,所以整日不得闲暇,白日出门行医,晚上采药熬药,谢泛浪为报答恩情,提出留在小院为游医打杂,游医笑着应下,却从不要求谢泛浪做任何事。
于是谢泛浪每日一瘸一拐地和猫玩得不亦乐乎,哪里还管郗别鹤,两个人倒颇有“相忘于江湖”之感。
“阿阙,帮我把第三列第五行的药拿一些。”谢泛浪听见游医在熬药的时候唤了一声,末了还不忘说声谢谢。
阿阙?是这里的学徒吗?可小院中只有她们二人,根本无人回应。
只有谢泛浪手中那只黑白相间的猫甩了甩尾巴,迈步子哒哒哒地走开了。
没一会,小猫叼着专属于它的小花篮飞奔回来,而花篮里装的正是浦秋声所需的药材。
至于量对不对,就不是它这个小猫该考虑的问题了。
谢泛浪大受震撼,原来游医不需要她帮忙,不是体谅她腿脚不便,而是因为她人不如猫!
“恩人,你这小院当真卧虎藏龙。”谢泛浪大为赞叹。
游医付之一笑:“是卧猫藏犬罢。”
“犬在哪儿?”谢泛浪问。
游医笑而不语。
后来谢泛浪才知道,游医还有一位偶尔会神志癫狂的妹妹,游医所指的“犬”大抵是戏称她了。
郗别鹤和谢泛浪的客栈离小院也不过几公里远,郗别鹤却一直没有找到这里。在分别的短短几日内,谢泛浪已经折服在游医浑身散发出的独一无二的气质里了。
“管她来不来找我,只要能找到李思湲就好了。”
谢泛浪念叨完,远处提笔给风枕寂写信的郗别鹤打了个喷嚏。
某天谢泛浪和两姐妹难得一同出现在院子里,谢泛浪忽而问道:
“恩人,你识字吗?”
谢泛浪不识字,自然也无法给李韶景传信,如今又与郗别鹤断了联系,她得想办法做点什么。
显然在谢泛浪心里,传信给李韶景比找到郗别鹤重要多了。
短暂清醒的妹妹瞥了谢泛浪一眼:“她要是不识字,那些柜子上的药名还能是你写的不成?”
谢泛浪一本正经答道:
“也可能是小楼写的。”
小楼闻声跑过来,喵喵叫了两声,见没人理它,只好若无其事地舔爪子——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装作很忙,猫咪也是。
谢泛浪抱起小楼,一面给它顺毛,一面对游医道:
“恩人,你会写字的话,帮我写封信好不好?”
“什么信?我给你写,她不行的。”
妹妹一把推开了刚想答应的游医,不知道是不喜欢姐姐,还是不喜欢姐姐跟旁人讲话。
谢泛浪只当恩人是寻常游医,从未想过她们还有另外的身份,遂放心大胆地将自己与郗别鹤这些天的所见所闻告知给了妹妹。
“…钩月阁?”妹妹笔尖一顿。
“怎么了?”
“哦,你说的哪个钩哪个月?我怕我写错了,倒叫人误会。”
“钩子的钩,月亮的月。”谢泛浪并未多想,甚至还觉得妹妹心细体贴。
而妹妹咬了咬笔杆,和千里之外写信的李韶景摆出了相似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