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浮沉看出莫鸣泉眼神中的迷惘，当即露出很奇怪的表情——她既奇怪于莫鸣泉的反应，又奇怪于她们的关系。

“莫非是我误会了，你同傅姑娘并非我与初蕊一般亲密？ ”谢浮沉纳罕道。

“是……也不是。”

莫鸣泉含糊其辞，眼神也瞥到别处去，看起来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锦绣她们几个早在二人搭话时便跑到不远处嬉戏打闹，莫鸣泉不急着陪她们，便同谢浮沉一起坐到草地上，三言两语简单地分享了她和小师妹之间的经历，不过说得不多，且相当克制，都是些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的事。

谢浮沉在万青门时对莫鸣泉与傅郁情的事有所耳闻，所以莫鸣泉避而不谈的部分，谢浮沉亦可推测一二。

“如果你没有勇气，不如试试先把自己灌醉。”谢浮沉以过来人的身份指点莫鸣泉。

莫鸣泉却摇摇头，心随之沉静下来。

“如果酒能给予勇气，大抵也会给予冲动，但我不缺面对这份感情的勇气，更不想在她面前冲动行事。”

谢浮沉百思不得其解：“能和心爱之人终成眷属，是天底下所有人都向往的事，难道你就不想和傅姑娘在一起吗？”

她与莫鸣泉不过几面之缘，自然不了解她，也看不懂她。

可莫鸣泉不需要谢浮沉看懂，甚至不需要傅郁情懂。

她的真心与付出，从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的事，是心甘情愿，更是不求结果。

莫鸣泉深深地望着天，高远的蓝与白看起来那么难以触及，却也转瞬落入眼底：

“我所向往的，从一开始就已经得到了，但小师妹没有。相比于想尽办法和小师妹在一起，我更想看她幸福，但我也知道，让她幸福的人可能不是我，若日后小师妹另寻良人，我也应该替她高兴，而那时的我已经拥有了与她同路而行的一段时光，怎么会不知足？”

谢浮沉从未见过莫鸣泉这般痴情的人，她不可置信地盯着莫鸣泉脸上的笑意，却找不出丝毫的破绽，顿时有些讶然，心底亦自愧弗如。

可她依然不相信世间真的有人能放任心爱之人走向另一个人，内心却毫不痛苦：

“你就不怕最后出现在傅姑娘身边的人，不仅不会让她幸福，还会让她陷入更大的不幸？到那时你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说出祝福的话吗？两情相悦也好，一厢情愿也罢，若你一直无所作为，等到傅姑娘走向不幸的那天，我怕你……会后悔。”谢浮沉紧接着道。

两个人都没有发觉，以她们的关系，这些话早已超出了交谈时应该保持的边界。

但此刻她们并没有任何身份，她不是谢家二小姐，她也不是莫千手，不过是偶然遇见的两个人，心底都装着一个爱的人罢了。

一想到傅郁情走向幸福时也走向了旁人，莫鸣泉极力克制的心就涌起一阵阵酸楚。她不是不痛苦，只是这种痛苦再巨大，在傅郁情的幸福面前都微不足道。

“我相信她的眼光，如果那是她的选择，我自然要尊重她、祝福她。”

谢浮沉不自然地笑笑，想起木漾春离开朝花镇时特意对她有所嘱咐，她忽然计上心头。

“莫大侠，你知道木掌门来找过长清剑尊吗？”

“……不知。”莫鸣泉不知道谢浮沉为什么提起无关的人。

“原来长清剑尊竟没有告诉你？难怪你还能说出这番话。”

莫鸣泉听得直蹙眉：“究竟发生了何事？”

“就在你们刚来朝花镇的那天，长清剑尊说傅姑娘收了一位徒儿，姓楚，恰好是木掌门手下的人，医术不比万青门三位堂主相差多少。两人便一拍即合，有意撮合两位年轻人……亲上加亲。”

“当真？”莫鸣泉暗暗攥紧了手。

“自然当真。”

莫鸣泉大约是太在意了，所以失去了分辨话语真假的能力，只见她突然站起来，把谢浮沉吓一跳。

“怎么了？莫大侠，我现在武功尽废，你不要吓我。”

“……哦，没什么。”莫鸣泉反手把谢浮沉送给她的花一丢，“这花都要败了，我去采些新的。”

谢浮沉刚摘下的鲜花，如今正狼狈地躺在草地上，被莫鸣泉攥过的地方已经变了颜色，还真有些枯败的样子。

谢浮沉哭笑不得：

“方才不是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更想看小师妹幸福’，怎么一听到姓楚的那位反应就这么大？这回不希望傅姑娘和别人幸福了？”

“如果她们在一起，那分明是极大的不幸。”

莫鸣泉丢下这句话，便自顾自朝锦绣她们走去。

谢浮沉觉得她变幻莫测的神情很是好笑，不由得地笑出了声。

木漾春什么时候找过云舒清？谢浮沉也不知道。可能她们根本没在这里见过面，更没有什么亲上加亲，不过是说谎者有心，被骗者更有心而已。

谢浮沉捡起被莫鸣泉丢在地上的花，揪下一朵摇摇欲坠的花瓣，又低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