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对方脸色一变,纪宁心理大叫不好。
“就是,唉,我现在脑袋有点疼,让我休息下吧。”她索性扔下一句话,快速躺了下来,转过身用被子盖住了头。
“怎么又说记不得又说头疼的?你到底怎么回事。“纪惠如心急如焚,隔着被子推了推纪宁的身体。“你说清楚再睡啊。”
纪宁缩在被窝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唉,行吧,行吧,那你不舒服就先休息吧,我去找下李医生。”
见纪宁没有任何回应,纪慧如感到一阵心力交瘁。
记不住,脑袋还疼,不会是伤到头了吧。
纪惠如又忧又怕。
她叹了口气,想起了自己接到学校电话后抛下一切赶到医院时的情形,又想起了最初和纪宁相处的那段时光。
因为工作的原因,纪宁刚上小学就她扔给了自己的父母,没到逢年过节的时候,她才会抽空回去看望一趟。
纪宁初二的时候,她的婚姻出现了问题,和纪宁的父亲离婚后,她才终于回到了A市,重新找了份工作。
为了更好的照顾纪宁,她把纪宁从父母的家里接了回来。这个时候,纪宁刚上初三,恰巧处于叛逆时期,纪慧如知道自己亏欠纪宁,但她怎么也习惯不了纪宁乖张孤僻的性格。
两人相处的过程并不算融洽,打骂争吵的次数自然也不少。
但经过一年多的时间,两人间也磨合了不少。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纪宁懂事了许多,能够体谅她的苦心。
但有的时候,她又觉得纪宁依然还是那个让她不能省心的孩子。
就拿这段时间来说,她跑前跑后,医院工作两头顾,不说功劳,但至少也有苦劳吧,可纪宁刚才的态度,真的让她感到心寒。
自己一颗心都扑在了她的身上,结果却变成了热脸贴冷板凳。
但她能怎么办,她只有纪宁一个女儿啊。
纪慧如摇了摇头,无所适从的离开了病房。
但现在的纪宁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她还在为这突然间发生的一切感到迷茫。
她需要整理思绪和理解现状的时间。
下午,在纪惠如的陪同下,纪宁面见了她口中的李医生。
李医生对纪宁进行了一系列细致入微的“嘘寒问暖”。
纪宁被他犀利又精明的眼神盯得发虚,不敢随意回答,只能给出一些模棱两可,毫无意义的答案,对于有些问题,她甚至装聋作哑,闭口不言。
毕竟,说的多,错的多。
纪宁不急,但在一旁纪惠如却肉眼可见的焦灼,不停的在一旁替纪宁解释。
医生问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好为纪宁开具了数不清的检查单。
检查报告没几天就出来了,结论显示,纪宁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出院那天,纪宁站在虚掩着的诊疗室门外,清清楚楚的听见了屋子里谈话的内容。
“我知道您很担心,虽然她昏迷了几天才醒过来,但根据每一项报告的结果,她的确不是颅内出血,大脑内部没有任何异常。况且,您女儿现在并没有出现头疼、头晕呕吐等症状,我认为您完全可以放心,这就是只是头皮受损,等着拆线就行了。”
医生的话和报告单的结论如出一致。
“可是我女儿她说——”
“嗯,失忆是吧,我体谅你作为母亲的心,但我也向您解释了许多遍了,脑震荡有可能会带来这种结果,但对整体记忆影响不大,有的甚至过一段时间就自己想起来了。过度的医疗对身体无益,实在不放心的话,建议带她去隔壁的心理卫生中心挂个号。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可能会有帮助。”
言外之意,就是纪宁是在装病。
“好吧,我明白了,谢谢医生,这几天真的麻烦李医生了。”
咔擦一声,纪惠如推开了房门,在看见门外等候的纪宁时,她恭敬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纪宁绷紧了身体,老实的跟在纪惠如的身后,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但一路上,纪惠如都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这样的沉默反而让纪宁更加惴惴不安了。
也许是这具身体的原因,纪宁害怕看到纪慧如发火的样子。
纪惠如阴沉着脸办理了退院手续,缴清了高昂的医疗费用。在她的眼里,这些都不过是纪宁不懂事的表现,是纪宁再一次叛逆的反抗,不满的发泄,折腾她的手段。
她不懂,不懂纪宁到底对她有什么不满。
“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了吧?”
即将出院时,纪慧如才开口对纪宁问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确切的说,这不是询问,而是质询,是一种心里有了答案却还想得到对方亲口承认的状态。
纪宁能够从纪慧如冰冷愤怒的眼神中猜到,她心里的答案应该和医生暗示的一样。
说不清楚是为什么,但纪宁知道一个能平息纪慧如怒火的办法。
“妈,对不起。”
纪宁垂下头,虚心认错道。
明明她没做错了什么事,为什么要道歉呢?
纪宁不是很理解,但只是在按照直觉做事。
但这句话的效果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纪慧如的表情在一瞬间发生了松懈,她的表情仿佛在说,我就知道是这样。
没有纪宁想象中的言行拷打,也没有纪宁想象中的血雨腥风,回应她的却只是一声浅浅的,无可奈何的叹息声。
“回家吧。”
就这样,纪宁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