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在外面捣鼓了半天,上课铃早就打过了。
这节课是什么来着?英语。
纪宁想起了陈德斌那张不耐烦的脸,摸着还有些湿润的头发,总觉得现在回去不是什么好时机。
天上的白云都被吹远了,耀眼的阳光刺得纪宁有些睁不开眼,
她忽然产生了一种想要翘课的冲动。
管它的呢,反正她也不大能听懂班主任讲台上叽里呱啦的话,不上也罢。
下定了决心,纪宁跨过绿化带,在教学楼后面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空地,就着青灰色墙砖坐了下来。
这地方不算宽,腿打直了就会碰到花坛青绿草,纪宁不得不蜷缩起来,用双手环住了双腿。
树木郁郁葱葱、层层叠叠。
阳光穿过茂密繁盛的枝叶,在墙面、地上泼散下了金色的光斑。
光影交错,明暗相间。
树荫在前,纪宁在后。
倾泻而来的日光向她的身体传递着阵阵暖意。
微风拂过,树叶随之摇曳。
明晃晃的光斑和纷乱的绿影开始在她身上跳跃。
教学楼内响起的讲课声,与前方操场上的嬉闹声,都像是从远方传来的声音,但却无一不带着平静与祥和的气息。
纪宁恍惚间竟有了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之前在厕所里发生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一场梦,而现在的这个世界才是真实的世界。
两点一线的上学,放学。上学的时候遇到熟人就打个招呼,下课了就和班上的朋友一起去小卖部,吃饭的时候一定是几个认识的人坐在一桌,平时空了就和大家一起吐槽讨厌的老师,晚自习有不会的题目也可以找前后桌的人问,放学的时候还可以大家一块儿结伴而行。
枯燥又平凡,但是宁静又安然。
这才是正常的校园生活,这才是真正的校园生活。
望着操场上一个个活跃的身姿,纪宁一个人漫无目的的乱想着。
为什么不一样的人只有她呢?
为什么呢?
用于遮挡伤疤的腕表不知何时被摔坏了,表盖上的玻璃出现了列横,表里的分针也停在三十五分的位置上,一动也不动。
纪宁取下了手表,盯着手腕上的伤疤怔怔出神。
来到这个世界后的记忆忽然在她的脑海里像幻灯片一样播放了起来。
“纪宁”的事情,纪慧如的事情,任可可的事情,苏玥的事情,叶子倩的事情,赵诗源的事情,班主任的事情,教室里发生的事,食堂里发生的事情,学习上的事情,还有什么呢。。。。。。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呢?
等最后一张幻灯片播放完毕,她的大脑也变得像那根卡住的分针一样,停止了转动。
她的心空空如也,一切似乎都毫无意义。
纪宁的表情阴沉了下来,好几股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底交织涌动。
她讨厌这样的感觉。
纪宁拍了拍表盖,试图让停止的分针重新转动。
可惜,没有任何作用。
一股悲伤的情绪油然而生,她使劲儿眨了眨发酸的眼睛,硬生生的将这丝酸楚给憋回了心底。
“砰砰砰。”
她不信邪的又敲了敲手表。
动起来啊,她在心里大声呐喊。
“咚咚咚。”
她没有注意到这个格格不入的声音。
“砰砰砰。”
因为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砰砰砰。”
动了?
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动作后,纪宁终于停了下来,她惊讶的看着手里的表,看着表盘上重新走动的指针。
好了?修好了?
“咚咚咚。”
这个时候,她这才意识到了背后那扰人清净的声音。
心里仅仅残留的一丝伤感也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声音?怎么这么吵。
纪宁忍不住回过头,朝声源处望了过去。
周衍到实验楼楼下的时候,纪宁早已不见了踪迹。
但他并不打算就这么回去。
周围人的议论声他全都听在了耳里。
所以,一个被欺负后的人会到哪儿去呢?一个浑身湿透的人会到哪里去呢?
她跑的那么快,是不想被路过的人一直盯着看吧。
所以,她应该会选择去一个人少的地方。
纪宁没有宿舍可以回,可她又必须找个地方处理掉身上的污渍。
周衍一边猜测着,一边穿梭在学校里每个可能的角落之间。
最近,他老是遇见纪宁。
走廊上、楼道间、体院馆里、办公室里、上学的时候、放学的时候。
但周衍知道,纪宁几乎从没注意到过他。
尽管有的时候,他们离得非常的近,但最后也只是擦身而过,就和刚才在实验楼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奇怪,明明他以前从来都没有注意过这号人。
但现在,纪宁的身影却总是会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就像被什东西给安排好了一样。
但更奇怪的是,纪宁不认识他。
通过器材室的那一次相遇,通过她的神情和语气,周衍完全确定了自己的推测——她不认识他。
那她的手机里为什么会有他的照片,那她的通话记录里为什么会有他的名字?
这解释不通。
所以,纪宁很有意思。
透过玻璃窗的阳光,让高一教学楼的整条走廊都变得开阔又明亮。
对面操场上时不时的就发出一阵叫好声
也许是外面的阳光太明媚了,也许是窗外的声响吸引了他的注意。鬼使神差的,他在一扇窗户旁停了下来。
他的心里忽然产生了一股很强的直觉。
虽然他不相信直觉,但在这一刻,他还是垂下了头。
然后,他就看见了窗台下那个熟悉的黑色头顶。
找到了。
纪宁正一动不动蜷着腿,仿佛和周遭的一切都隔绝开了。
周衍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暖意,他推开了窗,任由空气中的尘埃在阳光中欣然起舞。
她还是没有注意到他。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纪宁,沉默了许久。
这种时候,她会希望有人来打扰她吗?
就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窗外响起了一个突兀的声音。
“砰砰砰。”
纪宁开始埋头捣鼓起了什么东西。
也许,情况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周衍叩起手指,似伴奏般敲响了旁边窗户的玻璃。
“咚咚咚。”
没有反应。
“咚咚咚。”
他又敲了一次。
还是没有反应。
纪宁十分专注。
“咚咚咚。”
再他敲到第三次的时候,窗台下方的人终于回过了头。
周衍试着想象过她的脸上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惊慌?愤怒?还是难过?
但这些词语都不够准确。
纪宁的眼神中透露的更多的是好奇。
就像他好奇她一样,她也在好奇着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所以,是为什么呢?
纪宁的脸颊被太阳晒得通红,如同一个熟透了的苹果。
她整张脸的状况看起来并不算好,但不管怎么样,她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郁郁寡欢。
窗外的阳光正好。
周衍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