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纪惠如只觉得灰心丧气,忍不住发出了询问。
“纪宁,你知道我每天在外面上班有多辛苦吗,你知道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吗?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你都说出来好不好!”
明明是想用平常的语气进行沟通,但话以出口却又好像变了味,充满了威逼的味道。
纪慧如话音刚落,纪宁就变成了办公室里的焦点,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宛若一道道枷锁,将她绑得喘不过气,就好像非得她承认了不可。
腕表下的伤口隐隐作痛,胃部似乎也都绞在了一起,胸口也开始发麻,她感到一阵窒息。
喉间委屈到发酸,呼吸愈发困难了起来,仿佛只要她一开口,就会败下阵来。
纪宁只能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在等待纪宁回答的过程中,纪惠如的耐心逐渐消失,眼白也渐渐爬上了血丝,纪宁许久的不作声反而被她视作了心虚,眼见心里的猜想就要做实,她却只是感到更加烦躁。
今天的假,是她好不容易才请到的,要是回去晚了,不知道又会受到领班的多少白眼。
孩子不懂体谅大人的难处,只是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看见纪宁一层不变的表情,纪慧如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失望。
“你给我出来!”
情急之下,她抓住纪宁的手臂强迫将她拽了起来,拖着她一起走向了办公室门外,就连老师的劝阻也无法拦住她半个脚步。
“闷着做什么,说话啊”
一到走廊,纪慧如遏制的情绪就完全爆发了出来。
“你不说话有什么用吗?”
“我说的就是实话。”
控制了许久,纪宁才冷冰冰的给出了一个答案。
“你说的是实话?那你怎么解释陈老师的问题?这哪里说得通?你觉得说得通吗?”
“不用解释,因为就是事实。”
她还要怎么解释,不都已经解释过了。
纪宁的胸口随着呼吸而剧烈起伏,相比方才,她的声音已经弱了不少。
既然不愿意相信她,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接下来,不管纪慧如再怎么威逼利诱,纪宁都不再给出任何回答,两人不知耗了多久,
纪慧如似乎也是精疲力尽了。
但既然硬的没用,那就只能来软的了,纪惠如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纪宁齐平。
“纪宁,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她神情恳切,语气也近乎哀求,她不想让纪宁因为这次的事情背上处分,她认为只要纪宁能意识到自己错误认真道歉就能从轻处罚。
“你说出来,不要怕。”
实在不行,她还可以去低声下气去多说几句好话,总会有点用的。
但面对纪慧如的循循诱导,纪宁却只是盯着脚下的地板。
为什么她要为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道歉呢?为什么她明明就没有做错却要道歉呢?
为什么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站在了和自己对立的一面呢?
一个一周也见不上几次面,只会抱怨的母亲和一群虚伪冷漠的同学,“纪宁”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伤害自己吧,她为什么不掀开自己的衣袖,告诉纪慧如“纪宁”所遇到的的境遇呢?
纪宁长期积累的情绪几乎快要压抑不住了。
可就在她抬起头,准备将心中想法宣泄而出时,纪宁再一次愣住了。
“虽然家里难,但是该赔偿的我们就赔偿,该承担的也都承担。”
纪慧如还在不停的劝着纪宁,但不同于先前,现在,这个和她记忆中的母亲有着相似面孔的女人正颤抖着嘴唇,断断续续的说着什么,她眼眶红的就像只兔子一样,眼睛也如小鹿般湿润而又脆弱。
内心的焦躁被一股不可名状的情绪取而代之,纪宁不禁回想起了在办公室时纪慧如弯着腰替她卑躬屈膝道歉的模样,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也不知道纪慧如都经历过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她真正的想法,也无法和她的感同相受。
也许就像她认为纪慧如并不了解纪宁一样,纪宁也许也并不了解纪慧如。
有的话在说出来的那一刻的确会很解气,但实际上那只会对爱你的人有效果。
如果她真把心里想的话说出口,纪惠如会有多难过呢?她相信这一定会让纪慧如崩溃。
可尽管纪慧如给不了纪宁想要的答案,但毫无疑问的一点是,她仍然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纪宁。
她不知道纪宁会做在母女间的相处中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可现在的她并不想在这样的关系中选择妥协。
不信就不信吧,也没规定谁就必须得相信,就算没人和她站在一边,她也是同样的回答。
这场诘问注定就不会有结果。
纪宁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也很平静。
“事实就是那样,只是你不愿意相信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