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老同学之间的熟稔和戏谑。
“那可是稳定发挥，常年占据我们区队倒数前三的宝座，雷打不动。”
几个也在馆内训练的同事听了，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大家都知道陈璟是技术尖子，业务能力极强，但格斗身手差些，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赵铁柱也挠头笑了：“是吗？我看陈法医这气质，还以为深藏不露呢。”
秦风继续笑道：“深藏不露？得了吧。”
“我记得有次对练，他被人家一个抱摔，差点把早饭给摔出来。是吧，陈璟？”
他看向陈璟，眼神带着促狭。
陈璟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老同学的揭短而露出任何不适，只是微笑应道：“嗯，确实不擅长。”
秦风似乎今天兴致很高，也许是刚运动完情绪放松，也许是内心深处某种模糊的试探意图作祟。
他走上前，将另一副闲置的拳套递给陈璟：“来来来，别写什么报告了，放松一下。”
“老规矩，就玩玩，点到为止。让我看看你这毕业这么多年，有没有点长进？”
周围几个同事，包括赵铁柱，也都跟着起哄：“是啊，陈法医，来一场！”
“让我们也开开眼！”
陈璟看着递到面前的拳套，又看了看秦风带着笑却隐含探究的眼神，沉默了几秒，终于伸手接了过来：
“好。”
他脱下警服外套，露出里面熨帖的浅蓝色衬衫，慢慢戴上了拳套，动作显得有些生疏。
他走上训练垫，与秦风相对而立。
秦风摆开架势，活动着脚步：“放心，我收着劲。”
陈璟点了点头，也模仿着摆出一个略显僵硬的防御姿势。
对练开始。
秦风果然收了大部分力道，主要以移动和轻快的刺拳、摆拳试探。
陈璟的反应明显慢半拍，格挡动作迟缓，脚步也有些凌乱，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
他试图反击，但出拳绵软无力，被秦风轻松格开。
“太软了！陈璟，你没吃饭吗？”
秦风一边移动，一边忍不住出声指导，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就在这时，秦风一记角度刁钻的右摆拳袭来，速度并不快，意图是逼陈璟后退或格挡。
陈璟似乎判断失误，向后躲闪的幅度过大，脚下又是一个不稳，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为了保持平衡，他下意识抬手格挡，秦风的拳锋擦着他抬起的手臂边缘，堪堪掠过他的颧骨位置。
“嗤啦——”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陈璟踉跄几步，最终还是没站稳，单膝跪倒在了垫子上。
训练馆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秦风也愣住了，他没想到陈璟会失去平衡，更没想到会打到脸。
他赶紧收拳上前：“没事吧？陈璟？我都没用力……”
陈璟缓缓站起身，摇了摇头。
但在他抬头的瞬间，大家都看到，他左边颧骨靠近眼角的位置，被拳套边缘粗糙的皮革擦破了一道细细的口子，正缓缓渗出血珠，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哎呀！破相了！”一个年轻的女警员最先惊呼出声。
“秦队！你也太不小心了！”另一个女同事埋怨道，赶紧去找医药箱。
“陈法医，你没事吧？快，快用纸巾按住！”
几个女警围了上来，语气里充满了心疼和关切。
“都说了陈法医不擅长这个了……”
“就是，你看这脸伤的……”
“可惜了，陈法医长得这么好看，可别留疤啊……”
周围的男同事们也七嘴八舌地说起来，话语中多少都带着点“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语气，以及对陈璟这副好皮囊意外受伤的惋惜。
赵铁柱咂咂嘴：“看吧，我就说陈法医这细皮嫩肉的，不适合干这个。”
秦风看着陈璟脸上那道细小的伤口，也有些懊恼：“对不住啊陈璟，我真没注意……你这……唉……”
陈璟自己却似乎并不太在意，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伤口，看着指尖那点鲜红，表情依旧平静。
他接过同事递来的干净纸巾，按在伤口上，对秦风说道：“没关系，秦队，意外而已。是我自己没站稳。”
他抬起头，对周围关心他的同事微微颔首：“谢谢，我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说完，他便在一片“快去快去”、“小心别感染”的关切声中，平静地离开了训练馆。
背影依旧挺拔从容，只是脸上那道细小的伤口，为他温文尔雅的气质平添了一分脆弱的美感，也更加坐实了他在众人心目中“文弱技术流”的形象。
秦风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刚才陈璟失去平衡的那一下，似乎有点……太巧了？
但他随即摇了摇头，甩开这个念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陈璟的身手，他大学时候就清楚，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个战五渣，没什么长进。
大概，真的是个意外吧。
他转身，重新戴好拳套，对赵铁柱喊道：“老赵，别看了！继续！”
陈璟离开训练馆后，先去医务室简单处理了脸上的擦伤。
消毒时棉签触碰伤口的刺痛感很轻微，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医务室的医生是个和蔼的中年女性，一边给他贴上个创可贴，一边也忍不住絮叨：
“小陈啊，你这脸可得小心点，这么俊，留了疤多可惜。”
陈璟只是淡淡笑了笑，道了谢。
下班时间刚到，秦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背景音还有些嘈杂，似乎刚结束训练：
“陈璟，晚上回爸妈那儿吃饭，小绮旅游回来了，妈做了好多菜，点名要你也来。”
陈璟沉默一瞬，应道：“好，我一会儿过去。”
秦父秦母家永远弥漫着一种温暖踏实的人间烟火气。
陈璟到时，饭菜香气已经飘满了整个客厅。
虽然张小草去了寄宿学校，但是秦母还是习惯性的多准备了一幅碗筷。
秦母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汤，看到陈璟，立刻笑弯了眼：“小璟来啦，快洗手准备吃饭……”
话没说完，目光触及他脸颊上那个醒目的创可贴，笑容瞬间凝固，变成心疼。
“哎哟！这脸是怎么了？怎么弄的呀？”
这时，秦风也刚好进门，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还带着点湿气。
秦绮正帮着摆碗筷，闻声抬头，她晒黑了些，显得很健康，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立刻锁定了陈璟脸上的伤。
她几步跨到陈璟面前，仰着头，眉头紧紧皱起，手指虚虚地停在伤口旁边，不敢碰，语气又急又心疼：
“璟哥！你这怎么搞的？疼不疼啊？”
不等陈璟回答，秦母已经找到了罪魁祸首，扭头瞪着刚进门的儿子：
“是不是你又欺负小璟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下手没轻没重的！”
秦父虽然没说话，但也放下报纸，投来不赞同的目光。
秦风一脸无辜加无奈：“妈，真不怪我！是陈璟自己没站稳，我拳头擦了一下……”
“你还说！”
秦绮立刻调转枪口，气鼓鼓地对着自己哥哥。
“明知道璟哥不擅长打架，你还非要跟他打！你就不能小心点吗？这要是留疤了怎么办？”
“就是，”秦母在一旁帮腔，“小璟这皮肤多好，跟你那糙皮能一样吗？”
秦风被母女俩联手数落，有口难辩，只好求助似的看向陈璟。
陈璟在一片关切的埋怨声中，平静地开口：“阿姨，小绮，真的不怪秦风，是意外。一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他的解释稍稍平息了众怒，但吃饭的时候，秦母还是不停地给陈璟夹菜，秦绮也时不时用担忧的眼神瞟向他脸上的创可贴，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重伤。
秦风则闷头吃饭，接受着全家无声的谴责，心里那点关于陈璟摔倒太巧了的疑虑，早被这家庭氛围冲散了。
他甚至还自嘲地想，他果然不是亲生的。
温馨的晚餐进行到一半，大家聊着秦绮旅途的见闻，气氛正好。
突然，秦风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份温馨。
秦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队里的紧急号码，脸色立刻严肃起来，放下碗筷走到阳台接通。
“……说清楚点！什么地方？”
“……豹王健身俱乐部？”
“雷豹？”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