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野的嗓音有些发涩:“忘情蛊,究竟是什么?”
他一直以为,姬十一在东海逍遥,书信往来很少,是因为过得很好。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曲度打了个响指,微微弯身,对视着姬十一的眼睛,慢慢地说:“顾名思义,就是一种可以忘掉情感的蛊。”
“爱情、亲情、友情,凡是对过往影响沉重的,都会慢慢忘掉。”
“如果是重情之人,一开始是相识的人或事,到了最后,甚至会渐渐忘记自己是谁。”
曲度直起身子,淡淡地看了一眼陆星野:“她刚见你时,眼神中闪过的陌生,大概是在辨认你是谁。”
见陆星野眼中闪过震惊,曲度轻笑了一声:“你们师门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这简直是要你们灭门。”
虽然说着调侃的话,但笑意却没抵达眼底。
姬十一语气很轻地说:“其实,我早就有一些猜测。”
她抬眸,看向曲度:“但就像你说的,我不记得了。”
曲度一愣,看来他接触这东西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还要早,他看向陆星野,轻声询问:“这种蛊很难解,我需要起码一个月的时间。”
“不用那么麻烦,”姬十一打断他的话,“意识到我的记忆正在出问题的时候,我就做了另一些准备。”
她起身,打开了一个很隐秘的柜子,但下一刻,她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奇怪,东西呢?”
陆星野走过去,探头去看,只见里面空空如也,便出声询问:“你藏了什么?”
许久,姬十一蹲下身,伸出手在里面摸索着,轻声说:“……一些线索。”
很快,她拿出一页薄薄的纸。
她有些不确定地说:“但不应该只有一页。”
陆星野接过,上面只写了四行字,他只扫了一眼,神色便凝重起来,转身递给了曲度。
曲度掀开纸张,清秀的字迹跃然纸上,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我叫姬十一,我马上就要忘记自己是谁了。
如果有人来找我,无论是陆星野,还是唐羽,都可以把这本笔记交给他。
此后是我这些年收集到的一些,有关师父去世的真相,他的死并不是意外。
而幕后凶手,似乎盯上了我。】
落款是姬十一的名字。
曲度沉吟着:“若是这纸上所说不假,那你的记录呢?”
姬十一沉默地摇摇头,头中尖锐的疼,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我记不起来。”
片刻后,曲度想到一个可能性,呼吸都克制的轻了几分:“你会把内容给谁看?”
“你的意思是,”陆星野闻言,神色变得怪异,“是唐羽取走了笔记?”
“唐羽?”
姬十一神色十分茫然,她仔细回忆,头却更加痛了:“我没见过他,不对,我见过……他不是……”
她胡言乱语,身形一个踉跄,几欲跌倒。
她撑在茶几边上,捂着半只眼睛,在陆星野担忧的目光中抬起头,肯定地说:“……是他。”
曲度觉得有些奇怪:“是最近发生的事吗?”
姬十一点点头:“大概十天前。”
曲度皱起眉。
从他把陆星野从巴陵县乱葬岗捡回去,到现在在东海,也不过半月时间,十天之前发生的事,姬十一怎么会忘的这么干净。
而且,若是那个时候,唐羽已经到了东海,那说明他的身体没有大碍,但为什么……不联系陆星野呢?
他们不是搭档吗?
曲度百思不得其解。
莫非……唐羽身上有什么问题,是他还没想到的。
他不自觉的捏紧了手指,又问:“唐羽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有,”姬十一已经镇定下来,她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他虽然自称是唐羽,但看我的眼神很陌生,像不认识我一样。”
姬十一停顿了一下,似乎后面的事情让她自己也觉得有些无法理解:“……但最后我还是,把笔记给他了。”
曲度不解他的意思:“你是说,你怀疑他不是唐羽,但还是把收集到的线索给了他,之后就把这件事完全忘记了。”
“是这样吗?”
姬十一犹豫就一会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语气困惑地说:“当时我已经记不起来他的模样,就算他说是唐羽,我也需要一些时间去想起。”
“但他似乎是知道我在做的事,是他主动提出这本笔记的细节。”她握紧了茶杯:“……我看过笔记的内容,所以最终选择相信他。”
她此刻有些像个无措地孩童,模糊的记忆让她像是置身迷雾,不安感笼罩全身。
似乎是有熟人在身边的缘故,脆弱在此刻爆发,她的声音都带了点哽咽:“我认错了人吗?”
陆星野摇摇头,安慰道:“应该不会,放心,不论唐羽现在是什么情况,笔记交给他,总比落在其他人手中要好。”
曲度叹了口气,望着姬十一:“你的记忆,是什么时候开始出问题的?”
“……大约,半年前吧。”
三个人都有些沉默。
曲度拍了拍姬十一的肩膀:“别那么悲观,手伸出来,让我看看。”
姬十一闻言,抿着唇,伸出一只手臂。
皮肤之下,一个小小的原点不停鼓动着,像是随时要破开皮肉而出。
曲度皱了下眉,指尖轻抬,一只碧碟落在那处,很快血肉中的蛊虫安静下去,蛰伏的像是从来不曾暴动过。
就在曲度给她把脉的时候,陆星野坐了下来:“那你还记得,我之前与你说的事吗?”
姬十一茫然地摇摇头。
陆星野叹了口气。
当时姬十一特意留言让他来这处找他,他还以为这次过来,会有什么线索呢。
没想到……
“简单来说,就是我和唐羽接了个任务,找你要了一些东海的信息。但没想到任务出错,我们俩差点折在这。”
陆星野三言两语将事情讲清楚,不提其中凶险,末了还转了个话题,问了另一件事。
“对了,你现在还能插手组织内部的事情吗?”
姬十一这次有了点反应,她微微点了点头:“可以,但不能过多。”
她看着陆星野的眼睛微微亮起,又淡淡地说了一句:“查资料可以,但查看任务不行。”
陆星野却勾着唇角笑了,摇摇头说:“不会让你难做,你帮我找一点小东西就行。”
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意味深长地说:“……诱饵虽小,但也能钓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