忮忌从出生时就看爱欲不太顺眼,大家都是触手,凭什么他能每天缠着姐姐被摸脑袋叫小乖,而自己只能在阴暗的角落被迫观赏这份幸福?他忮忌哪里比不上爱欲,明明他也付出了很多,可从始至终都没能拥有过姓名。
从前的姐姐可以叫出每一条触手的名字,连愤怒那个愚蠢的莽夫时不时都能得到姐姐的夸奖和抚摸,赵观南对谁都那么好,却唯独不知道他的存在,忮忌当然是怨的,他谁也不喜欢,不过最讨厌的还要属爱欲。
所以当看见昔日的宠儿跌落云端,他是第一个落井下石的,忮忌吞嚼着比石头还硬的腕足,终于开心了一些:姐姐现在忘记了一切,大家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他很快就会是姐姐最喜欢的触手了。
他想的很美,却忘记了在赵观南面前,从楚耀回到剩余的五条触手,没有一个是能忍住不动心的好同志,哪怕只和姐姐有一点点的接触,都能给干涸的爱池注入新泉。
甚至忮忌自己也出了力,在姐姐摸着他的伤疤问疼不疼的时候——原来他的付出,从来都没有被忽视。
被刻意隔绝、故意冷淡的心一旦接触到了火种,便烧得一塌糊涂,终于在感觉到少女的眼泪和那句很担心所代表的情谊后,水池中最后缺的那一份爱泉也被补满了,于是,爱欲开始复苏。
“有他在我也能放心一些。”
楚耀回拎起忮忌下了水,人类能源基地的保护罩由人类控制,楚耀回想破坏它又怕海洋被污染,于是想到要在人类的罩子外面添一个由他能控制的保护罩,而现成的海神罩却在深海的中心,就是他用尽全速赶过去都需要不少时间,所以自然是越多触手出力越好。
他拍了拍明显心不在焉的忮忌:“走吧,这里留一条触手守着就行,我们快去快回,最好能赶在姐姐醒前就回来。”
男人说着才游出去几米又折了回来,能源基地的一切抹掉了他最后的心软,他已经决定不再手下留情了,勇者镇上普通人无辜,可大海更是同样无辜,
楚耀回知道回来后自己发起战争的动静肯定瞒不过赵观南,也许他费劲心思要隐瞒的真相,姐姐马上就会全部知道了,人类的魔导器威力不小,真打起来他甚至会再次陷入沉睡。
可醒后姐姐是否还会站在自己这边?楚耀回对此并没有信心,所以要让赵观南的心再往自己这里偏一点点,魔王垂下眼眸,轻轻在姐姐额头落了个吻:“好梦。”
石床上少女的眉头慢慢皱起,赵观南梦见自己又回到了仿佛浅蓝色宝石一般的中央海域,她还没来及搞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说又,就被头顶巨大的声响吸引了视线,此刻少女的视角在海域的底部,抬头就能看见半球状的保护罩正发着柔和的浅光。
而声音就是从半球的顶部传来的——一个小小光球在冲击保护罩。
他冲的很猛,像是和海神罩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一样,哪怕每次撞击都会将它挤压成一个扁圆体,并发出巨大的响声,但小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一次又一次地尝试。
于是,令人牙酸的巨响一声接着一声,赵观南感觉四周的海水都被搅出了旋涡,但头顶的保护罩却依旧坚如磐石一般岿然不动。又是砰的一声,孩子好像被光罩的无声嘲笑气狠了,他后退几步猛地向前撞去,发出了比之前的声响都要大的一声响动,然后成功把自己撞晕了。
楚耀回五条触手一软,晕晕乎乎地往下落,在眼皮闭合之前,小海神看见的最后一副景象便是光芒依旧浅浅淡淡柔和又坚韧的保护罩——连皮外伤都没有。
“小桃!”赵观南从睁眼就认出了这个撞墙的小光球,粉粉嫩嫩又活泼好动的光团子,在海底独此一家。少女一边呼唤光球一边焦急地游向晕死在地上的楚耀回,等她游过去捞了几下小章鱼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实体后,这才反应过来视野四周做旧的边框是什么意思。
这里不是虚幻的梦境,她正在观看小桃的记忆,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赵观南揪心起的心始终没有放下来过,海神的保护罩是用来保护刚诞生的小海神渡过虚弱期的,它柔韧却强大,小章鱼仅凭脑袋肯定是拿它没有办法了。
其实正常来说,楚耀回压根不需要自己撞开保护罩,等他吸收完传承、步入成熟期,光罩检测到就会随便他出入,可偏偏小海神没有时间了,连赵观南都觉察到了海洋的反常,这块巨大的蓝色宝石不知为何渐渐蒙上了一层阴霾,中心海域更是一片死寂,半点生物活动的声音都没有。
楚耀回从开始地咬牙撞墙到后来地无助砸墙,他用柔嫩的触手抹掉眼泪,哭着让海神光罩放他出去,可惜巨大的半圆光球根本听不懂他的话,就在小海神走投无路时,他发现了新的出路——柔软的沙地。
还好海神罩真只是个半圆!楚耀回钻进沙里钻了足有数十米深才找到光罩的边缘,海底生物并不擅长打洞,他们更喜欢自由游动在广阔海域或寻找天然的洞穴来充当躲避屋。
楚耀回要不是海神,他还真拿这数十米的距离没办法。不过就算他是海神,松软易塌陷的泥沙也让他吃尽了苦头,缺氧、高压的窄洞根本不像是能供鱼穿行的通道。
而楚耀回挖的越深,这种不适宜就越明显,到后面小章鱼已经完全被细沙掩埋,出去的通道变成了绝路,在进退两难的时刻,他选择了向前,却也只能凭直觉和毅力挪开面前沙子,也不知第多少次抬动酸软的触手,小海神终于从沙地里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