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在王国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同样受人爱戴在民间声望极高,又同样在即将成功的时候偶感风寒……太多的相似点,让人不可避免地从公主联想到已故的王后。
于是凶手就很好锁定了,杀死他们后,那个唯一、共同的受益人,国王陛下。
可能吗?凶手其实是枕边最亲密的爱人,是宠女无下限的完美父亲,只是为了权力和金钱?
二十年前,王国的情况比现在还要糟糕,是王后力排众议推广纺车,让王国的纺织技术就此声名远扬,让穷困的国家慢慢富裕,那几年产出的布匹甚至在国王推行了限纺令的十多年里,依旧能覆盖逐年增加的需求,直至十多年后才被消耗殆尽。
王后辅政的时候,也是王国最富庶、最鼎盛的岁月,人民称她为历史上最伟大的王后,夸赞她带领着大家吃饱穿足的丰功伟绩,在无数的鲜花和赞美声中,国王却越来越讨厌王后,他讨厌王后的能干,讨厌她受百姓爱戴,因为一个王国只能有一个掌权者,越多的人支持王后,就是越多的人在批评他的无能。
和国王同样不满的,还有一大批领主贵族,要知道在王后推广纺车之前,纺织向来是门由贵族世代垄断的暴利生意,普通民众只能参与部分没有技术含量的采集、整理等工作。
这些费力又不讨好的活计只能给平民一些微薄的薪资,可以让他们生活,但又活不太好。贵族领主们已经很富有了,比起金币,他们更需要有人吃不饱饭好为他们服务。
可谁知王后不仅创造出了更新更好的纺车,她还要免费让全国人都用上这样的纺车!
在纺车越来越普及后,王后发现国内市场开始疲乏,她又带着布匹敲开了邻国的国门,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人们发现女人的地位突然变高了,作为负担整个家庭支出的绝对顶梁柱,女人们开始说话了。
她们要公平、要自由,有的甚至要独立,于是男人们也开始讨厌王后了。
幸运的是,在反对王后的声音越来越大时,她居然怀孕了!
人们以为这下王后总该回到皇宫,安心生养小孩了,没有她的领导,一切就会回到正轨了——国王会得到一个更加富有强大的国家,贵族们可以收购所有王后纺车再次垄断纺织,而男人们则会重新拥有一个母慈子孝的家庭……
却不想王后与邻国突然签订的合约打碎了他们的美梦——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王后自己做主与邻国定下了婚约,她想用联姻与邻国深度绑定,她要支持对方出海得到更大的市场,并以此倒逼国内的妥协和让步,因为邻国适龄的王储只剩下小王子菲利,于是楚耀回在出生之前就被确定了身份,无论他是男是女,他都得是一个公主。
消息传出后,一时间整个王国群情鼎沸,王后走了步险棋,但也确实有用,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不少从前带头声讨王后的贵族都纷纷递上了橄榄枝,男人们抱怨的声音好像也听不到了……但这也让国王更有危机感了,他怒斥着妻子对家庭的疏忽,认为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重罪!
终于在公主的洗礼上,王后受到了应有的惩罚,邪恶的女巫诅咒公主将会被王后引以为傲的纺车扎破手指,而后死于非命,王后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居然没过多久就死了。
故事就此结束,也就此开始。
那个被诅咒的公主如今已经颇具母亲当年的风范了,国王命令皇家亲卫队挨个村镇去悬赏纺车线索,里安甚至亲自带队多次出巡,最终却只能无果而返,但楚耀回刚回到皇宫,只发了一道召令就有无数人响应。
同样的事情又一次重演,国王察觉到头顶的王冠再次摇摇欲坠,好在他早已熟悉该如何维护自己的统治,他要在公主成为王后之前杀死他,于是他早就准备了珍贵稀奇的毒药犒劳王国新的功臣,纺车重新闪耀的时刻,就是楚耀回伤风而亡的时刻。
接下来,只需要耐心等待……
国王在等待胜利果实时,向来都有十足的耐心,在决定要杀死公主后,他依旧每天悠闲地在床上享用完早餐后才起,等听完市政官的汇报和一大堆马屁后才更衣去视察纺车的进展。
“我亲爱的公主……”今天国王的行程依旧如此,当他换上更平易近人的丝绸常服来到角落的房间,正要好好关怀一番公主和他的工匠们……进门却发现房内只有楚耀回一人,不仅如此,楚耀回还背对着门伏在长桌上低声啜泣着,于是国王的声音一顿,连忙走到他身边问道,“我可怜的公主,这是怎么了?”
“我们昨天修复纺车又失败了。”楚耀回听见声音后才慢慢抬头,他看向一脸关切的国王,觉得眼前的人既陌生又割裂,公主很难接受这个摆在自己面前的事实:我的父亲是杀死我母亲的凶手,现在,他又要准备杀掉我了。
因为过于震惊和难过,楚耀回几乎是彻夜未眠,所以此刻他眼中布满了血丝和疲惫,刚好契合他又一次失败而心灰意冷的设定,不过楚耀回并不想用这些去换国王任何激励、安慰的话,他甚至不愿意和国王多说一句废话,他一脸平静,似在怀念又像在试探:“我昨天梦见了母亲,你梦见过她吗?”
没有管国王的片刻不自然,他垂着眼继续道:“她叫我不要触摸纺车,让我当心那个诅咒,她不希望我和她一样死在那冰冷的纺轮旁边。说起来,母亲似乎去世十多年了,我都快忘了她是死在纺车旁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