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赵观南心里默念了一遍，倒是个好记的名字，她跟着小姑娘往厨房走，还想多问两句关于鬼王的事情，掀开门帘却发现屋里还有两个女人，一老一少，正在收拾地上堆成山的碗碟，于是她就闭嘴了。

“赵天师咋到厨房来了？”年纪稍长一点的女人见赵观南进来，局促地站起，堆着笑让她去外面宽敞地坐着，“厨房又脏又乱的，大师来这干啥？老李也真是的，一喝酒就忘了自己是谁了，来贵客还能喝多，这会人又找不到了，我真是欠他的！”

赵观南没想到一道门帘居然隔开了两个世界，帘子外是高谈阔论是推杯换盏，男人们的豪迈和热情几乎要掀翻屋顶，而揭开布帘进入厨房，她却只能感到憋屈，狭小的地界，成堆的劳务还有女人们嘴边刻意讨好的笑容……每样都让人浑身难受。

特别是看见一旁小桃脸上的笑意陡然消失后，赵观南的心情就更不是滋味了，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小姑娘好像意识到是自己做错了事，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她低着头好像害怕被责骂似的，正无助地搓着衣角。

于是赵观南露了个笑容忙说没有，她称赞酒席很丰盛，几位手艺很好，实在太费心之后，又把小姑娘挡开，解释说：“外面的酒席已经散了，李叔叫小桃带我去她家睡觉，小孩说洗了碗就走，我一个人在外面无聊，这才想着进来和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这孩子，怎么不说呢！”李婶取下小桃身上的围裙，嗔怪道：“哪有什么活干，这几个碗我和你小燕嫂两下就涮掉了，小桃早点带大师回去，明天更热闹呢！”

小姑娘被允许提前离开当然是高兴的，但把全部的活都推给两个长辈，她到底还是不太好意思，于是主动道：“那我把外面桌子收拾进来……”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年轻女人往外面看了一眼，轻轻推了小姑娘一把：“不用不用，我去就行，小桃快带客人回去休息吧。”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小桃拿脚蹭着地，慢慢靠近赵观南，显示是已经做出了选择，“今天晚上辛苦婶婶和小燕嫂，我明天早上一定早早就来，备菜的活我多干点，你们到时候调个味就行！”

“正常来就行，要不是你爷爷非要吃一口肉灵芝，哪里需要你一个小孩来席上帮忙？”李婶又一遍催促道，“快回去吧，这里不用你们操心。”

瞥见两人直直往外走，李婶又急忙提醒道：“小桃！天黑了，出去别忘了点灯笼！”

“知道啦，婶婶！”小姑娘欢快地在前面跑，头也不回道。

“算了，我来帮你们点，”李婶又往外看了眼，见小桃这幅样子实在放心不下，她边擦手边回头对身后的年轻女人说，“小燕，你先把桌子收拾掉，我给她们点了灯笼就来。”

李婶赶到门口时，小桃已经熟练放好门框旁的梯子准备上去了，女人当即脸色一黑，但是顾及着赵观南还站在一边，只是拧着小姑娘的耳朵低声斥道：“拜了没有就急匆匆往上爬？”

小桃夸张地哎呦一声，捂着耳朵溜到了赵观南身后，还不忘犟嘴说：“岁神既然是村子的保护神，就不会和我计较这些！”

李婶气得够呛，说什么也不敢再让小桃去借火点灯了，她对着头顶八盏灯笼虔诚地拜了又拜，嘴里念叨着什么勿怪勿怪爬上了梯子。

简易的木头梯子悬悬地搭在门楣之上，李婶又体态臃肿，她每向上爬一阶，梯子榫卯处就会发出咯吱咯吱地惨叫，赵观南看着实在心惊，她上前两步扶稳梯身，抬头向上道：“婶子，我夜视能力尚可，这样的天色也能正常行动，不点灯笼也不碍事的……”

“那哪行啊！”李婶一听赵观南想要直接回去，想也不想就反驳了她的话，女人面色严肃认真，“在咱们这里点灯可不是为了照亮，要说走夜路，你身边的小丫头从小在村里长大，她走夜路只会更熟悉，但谁敢让她就这样回去？”

李婶说着长叹了口气：“这些年村子里出的事越来越离奇，好几个身强体壮的当家的说没就没了，死法一个比一个离奇，但都在晚上，有掉沟里摔死的，在山上被野狐子吃了的，年前最冷的时候，活活冻死了一个，还有个说出来都让人笑话，居然晚上撒尿尿死了。

女人嘴上不停，手下也没闲着，她利落地爬上梯子，反身从大大的双喜灯笼里抽了支插在四周并未点燃小号的红蜡，伸长了手臂凑在最中心的油灯里点着，此刻，妇女身上看似臃肿的每一块肉都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居然将她牢牢固定在了木梯和灯笼之间，帮她完成了这个看似不可能的动作。

“你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最开始大家都说是他们得罪岁神，给自己招惹了灾祸，但后来有人在晚上看见了飘过的黑影，我们这才知道是肉灵芝的阴气招惹了邪祟。”

李婶举着蜡烛下了梯子，她表现的很轻松，就像刚刚在路边采了朵野花一样，她边说边从墙角拎起早就备好和手提纸灯，灵巧地折好纸灯将手里的蜡烛放进去，递给一旁的小桃，点着她的脑袋说：“村子都死了这么多人了，你带着贵客还不小心！”

邪祟？赵观南微皱了一下眉头，心里明白这应该就是鬼王在作恶了，她急切上前一步：“婶子可知道是什么邪祟？长什么样子？作案后可会留下什么印记？”

“这……我哪里知道？”李婶被突然凑近的询问吓了一跳，她退后两步，喏嚅着嘴道：“大师不用担心，邪祟再厉害也厉害不过岁神，我们日夜供奉着，最清楚不过了，只要结婚有喜事，家家户户点上灯笼岁神就能高兴，它一高兴就能保佑村子不受邪祟侵扰。”

“只可惜，村子里很久没人结婚了，”女人说到这里话音一转，她一改刚才的低落，指着头顶相当自豪道：“还好我家小显有本事，不仅早早结婚能帮村里渡过难关，要娶的还是个漂亮的城里媳妇哩！我们家这八盏灯笼可是百年来最好的！”

赵观南的人生信条向来是主动出击，既然确认了鬼王已经残害了数条人命，她说什么也不会干等到小李村靠着李显的婚事冲喜。少女敛下眉眼，心中有点不屑，要是岁神真的管用，怎么会闹出这么多桩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