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观南脚下阴黑的土地见了血后开始微微震动,而她却只觉亢奋,那是活跃的内咖肽和突然涌上的肾上腺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但很快,严重失血的带来的疲惫就又让她产生了一种踩不到实处的虚幻感。
这一刻,时间都仿佛变得迟缓了,赵观南控制不住地眼皮下垂,视野也开始模糊摇晃,越来越明显的地动更是加剧了这种眩晕的感觉。
又一下突然加剧的震动,赵观南眼前一黑,直愣愣向前栽去,一只冰冷的手掌便穿过层层枷锁和隔离,将人拉进了自己的怀抱,鬼王破开封印,头一件事就是吻着妻主的手心帮她止血疗伤,楚耀回才被陈愿嘲笑过一厢情愿,这会见了主动的赵观南是又激动又欣喜:“姐姐来关心我?”
“不是,我来警告你,不许再控制我的社交,不然我来拆了你的陵殿和地宫!”赵观南说着用完好的、空闲的右手狠狠给了楚耀回胸口一锤——她放血时特意选用左手就是为了这个。
赵观南这些天虽然习惯了那一团小小的鬼影,但其实她已经很久没见鬼王版的楚耀回了,每每看见恶鬼这张过分惑人的脸,她就忍不住绷紧肌肉,时刻准备着战斗。
于是一拳过后,赵观南终于扫清杂乱的梦境,找回了她对楚耀回该有的态度,两人之间无形的墙被打破,局促和尴尬也就消散了一些,天师落在恶鬼怀中,拧着他的衣领质问:“鬼王就了不起吗?鬼王就可以把自己切成两半阴间阳间换着玩吗?”
“不敢了不起,但我想姐姐就是来关心我的。”楚耀回捂着胸口闷笑出声,他挨过打后居然也感到了踏实,此生城扮鬼侣的氛围太好,他没忍住的过界行为好像吓到了他的新娘。赵观南虽然不再拿他当空气,也不再用敌视的眼光盯着他,可他们之间却莫名地疏远,陌生了起来。
就像暧昧的情人忽然确定关系,离开了熟悉的打闹拉扯,本该更加亲密的两人却没来及建立稳定正向的情谊,就只能空拿着名分而无所适从。
楚耀回就是这种情况,他甚至更惨,好不容易和自己的新娘有了真实接触,好不容易让她那颗迟钝的心波动了一下,他们就不得不分开,而对方还被抹掉了相关的记忆。
虽然之后赵观南通过梦境又再次回想起了一切,可这就更糟了,骤然亲昵又迅速冷却,最后却是通过梦境被强加了一段莫名其妙的心动,楚耀回自己都会觉得尴尬和莫名其妙,所以他不敢奢求赵观南会接受。
此刻,抱着爱人切实地感受到对方色厉内荏的关心,楚耀回大概是被狂喜冲坏了脑子,他就算挨打也觉得甜蜜。
赵观南被他笑得毛骨悚然,她愣了一下,气势也就弱了好多:“你是不是在故意卖惨?”
“如果姐姐愿意心疼我,”面对这个相似的提问,楚耀回也不说什么空大的无所谓的话了,他拉着赵观南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那我就是在刻意卖惨。”
“要是我不愿意呢?”赵观南不想看到恶鬼得意,她抽回手扬眉问说。
于是轻软的凉意落在熟悉的位置,赵观南感觉怀抱突然收紧,她的额头被人吻过又拿鼻尖蹭着:“那我求求姐姐,心疼我一下吧?”
鬼王语气再软的哀求最后也只换回了妻主的又一记重锤:“我来解开封印是让你收拢鬼力回去闯十八层地狱的,所以你现在为什么还在这里?”
“那我先回去,”楚耀回刚才帮赵观南疗伤,便从她手里拿走了两人的姻缘线,这会他再帮赵观南戴上时就当着她的面留了一小缕鬼气,“刑罚不重时我能来看你吗?”
赵观南默许了楚耀回的请求,她从大墓里出来,望了好久蓝天,最后坐在陵园破损的玉阶上思考起了人生。
赵观南对感情总是后知后觉,她对楚耀回的爱意总是后知后觉。她其实很早就发现鬼王对她分外心软,比如楚耀回第一入梦,她只是念咒表示不喜欢,他就离开了。后来他再入梦,似乎是因为赵观南白天捉鬼,夜晚总会无法入眠。
不仅如此,赵观南对自己的爱意也总是后知后觉,她要在午夜梦回之后,冷静地体会乱跳的心脏才能幡然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