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通往洗手间的方向，指尖在膝盖上停顿了片刻。旁边的中年人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话语稍顿，询问道：“宁总？”

宁奕珩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慵懒表情，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注意只是错觉。他端起酒杯，淡淡地抿了一口，对中年人示意：“没事，继续。”

可那微微敛起的眸光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玩味。他记性很好，尤其是对……有意思的人。

白天在会议室里严谨沉稳、汇报条理清晰的特助，晚上在酒吧里和朋友们闹作一团，甚至看起来……有点狼狈？

这反差，倒是有点意思。

他并未说什么，也并未做什么，只是将那偶然的一瞥存入脑海，继续着方才被打断的谈话。但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微妙的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而对此毫无所知的盛翰，还正躲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大口喘气，试图平复那颗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

然而，当他做好心理建设，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出来时，心跳几乎骤停。

宁奕珩就站在不远处的走廊阴影里，斜靠着墙壁，似乎正在等他。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他看着盛翰，声音在走廊相对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听不出情绪的玩味：

“盛特助，看来你的业余生活，很丰富。”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里闪过无数个解释，比如“朋友聚会”、“偶尔放松”，但在宁奕珩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下，所有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极其清淡的冷冽木质香调，与他此刻狼狈滚烫的心情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几秒的死寂，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盛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干涩得厉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宁、宁总……好巧。”他勉强挤出一句话，感觉自己像个被老师当场逮到犯错的小学生，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不要紧张，这里又不是公司。”

宁奕珩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比在公司时似乎还多了那么一丝难以捕捉的……随意？他站直了身体，从倚靠的墙壁边离开，迈步朝盛翰走近了两步。那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并未因为这句“安抚”而减少分毫，反而因为距离的拉近而更加具象化。

他目光掠过盛翰依旧紧绷的下颌线，和那无意识握紧的拳头，眼底那丝玩味似乎加深了些许。

“只是碰巧遇到，随便聊聊。”他语气放缓，像是对待一个过度戒备的……小动物？“还是说，盛特助觉得，离开了公司，我就不能和你说话了？”

这话听着像是玩笑，但落在盛翰耳朵里，简直比直接命令还吓人。他赶紧摇头，差点把脖子晃断：“没有！宁总，您误会了！我……我就是有点意外。” 他努力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结果挤出来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今晚的宁奕珩，太不对劲了。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那位冷酷、高效、言语刻薄（至少在他心里是）的上司的认知。

【小雕，他到底什么意思？】

【叮！目标人物行为复杂度超标。初步分析：可能存在‘对优秀下属的认可’、‘基于共同秘密（系统任务？）的微妙联系’、‘单纯的深夜无聊’、‘以及1%可能性的人格分裂’等多种因素交织。宿主，情况变得有趣起来了呢！】

“有趣……”盛翰低声重复了一遍，拿起自己那杯还没喝完的威士忌酸，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无法浇灭心头升起的那点莫名的躁动。

他感觉，他和宁奕珩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白天的会议结束后，在这个意想不到的夜晚，悄然改变了。

而前方，似乎是一片更加未知，也或许……更加有趣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