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我同样期待。”利柏撑着一侧脸颊,摆出认真倾听的神情,他不犯病的时候看起来的确人模人样的,辛西娅心想。
“在寓言中,有这么一座城市。”
她回神开始描述道,“这座城,它独立于其他城市之外,没有联盟,没有仇敌。它易守难攻,没有人知道城内的模样,但根据流传在广袤大地上的古老传言,所有人都认可那是一座举世无匹,真真正正的幸福之地。”
“听起来很像人们口中说的山巅城堡。”利柏插了一句,得到辛西娅冷漠的一瞥,于是他因此开怀的笑了两声。
“这完全不一样。”辛西娅继续讲,“那座城,我们姑且称它为阿托拉。”
“阿托拉自人类诞生起就存在,它位于水草丰美,山林俊秀的海边,城里的人们没有烦恼,来去自由,但没有任何人想要离开它,原因很简单。”
“因为城内的财富和资源挥霍不尽,人人乐而享受没有压迫没有阻力的生活,每天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花上一整天的时间,去思考如何制作一款招呼邻居的美味甜点,或是让自己像生长于天地间的动植物,慢悠悠,自在的找一块儿当下最心仪的位置,闲散的打发掉时间。”
“的确不一样,阿托拉听起来是世外桃源,而城堡却是个牢笼。”他赞成地点点头。
“然而越美好越富庶的地方,越容易被人盯上,鬣狗总是无处不在,并且永远填不满它们的胃。”
当阿托拉以外的城市陷入常年无休止的战火和饥荒后,这座城就成了猎食者眼中的肥肉。
崇尚武力的城主和坚守信仰的城主同时注意到了阿托拉,他们分别派了自己最强壮的将军和最虔诚的修士来到阿托拉城外,来替他们找到进城的办法。
强壮的将军带来了一支好战的军队和最先进的战车。战马两侧绑满炸药,喷着鼻息前蹄刨地。士兵们的每片铠甲都装有尖刺,他们熟练掌握攻城阵型,有以一当十的勇猛。
军队列于城门前,将军命令他的士兵,“冲锋!”
于是乌泱泱的人涌向阿托拉。战鼓声,号角声将城墙震得落灰,从白天到黑夜,士兵们的武器磨损,嗓子变得嘶哑,铁蹄下土地薄了两寸,城门却纹丝未动,无人迎战。
辛西娅特意瞥了眼利柏的反应,他专注的托腮盯着她看,目光柔和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你有没有在认真听?”她被盯得毛毛的。
“嗯,我在听。”利柏缓慢地眨了下眼算作肯定,“一个蛮夫企图通过强硬的手段逼阿托拉归降,但他失败了,这显然在意料之中。要是只用武力就能解决问题,这座城早就毁灭千万次了,不可能存活到现在。”
“修士呢,他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利柏好奇道,酒杯里液体的高度一动不动。
“有算不上好的办法。”辛西娅继续讲。
“修士带来了城邦最忠实的信徒和他的追随者,人数与军队相同。”
这些人中,既有男人也有女人,既有老人也有小孩。他们皆身穿素衣,面黄肌瘦。他们笃信城主创造的神明,认为刻苦的修行和奉献就能摆脱此身悲惨的宿命,甚至掌握与神明沟通的本领。
“哈哈哈哈……”利柏没忍住捂着眼睛笑出了声。
辛西娅停下注视着他,利柏干脆不忍了,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太蠢了,哈哈哈哈……”
“这么厉害的人,也要把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攻打别的城市身上吗,哈哈哈哈,为什么不能带点有脑子的人来……”
他沉浸在自己的乐趣中停不下来,辛西娅抱着胳膊看了眼时钟,为了一会儿能安慰的休息,她决定打断利柏。
“是啊没错,就是因为他带来的人没脑子,所以他们的攻城计划也失败了。”
“哈哈……咳嗯,怎么回事呢?”利柏尽力止住笑意,喝口酒缓了缓,唇角还上扬着。
“修士选择将信徒和追随者们吊在木架上,让他们在阿托拉城外大声祷念经文,如果不能感化城内的人,就把他们全都烦死。”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利柏摇摇头笑道。
“谁说不是呢。”辛西娅难得认同他的观点。
果然,修士失败了。他带着人灰溜溜的回到自己的营地,将军正在那里等他。
“你们有什么收获?”将军问道。
“我们的收获是,阿托拉城的人要么全是聋子,要么全是傻子。”修士愤愤地跺脚说道,“他们既不尊重神明,也听不见我们的祷告,这是座罪恶之城欲望之城!没人救得了他们!”
他似乎忘了自己才是那个侵略者。
“我们也有差不多的发现,阿托拉城的人一定既是战士,又是学者,他们修的城墙坚不可破,他们的士兵勇敢到根本不怕我们的威慑,太可怕了,我们没有任何办法能拿下这座城!”
将军颤抖地抱紧自己结实的臂膀。
“可是如果不能完成城主交代的任务,我们的小命就玩完了!我们的臣民也会因缺粮少衣而死,这世界上又少了一座伟大的城市!”
辛西娅模仿利柏吹嘘自己时的样子,将“伟大”两字咬的极重,后者听了则毫无恼怒的神色,他总不至于忘记自己刚说过没多久的话吧。
她送了口酒入喉,继续讲道,“正当两人为此烦忧之际,一位信徒指着远处一个蹒跚的身影大喊道,‘快看那里!快看那个人!’”
“嗯?还有第三个想要攻打阿托拉的城市?”利柏动动眉毛。
“或许吧。”辛西娅回应,“从远处走来的是一位年迈的老者。”
他沉默地走到城墙下,沉默的扣响城门,沉默的抬头等待阿托拉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