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白费力气了苏尔。”少年拥抱了他的朋友，并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剑精准刺向朝他们蠕动来的脏污。

尖叫在俩人耳边炸开，那团黑不黑红不红的东西被钉进泥里痛苦地翻动，很快就把精钢短剑侵染成和它一样的颜色。短剑只能暂时阻止它靠近，而且不会太久。

“你说的对，除了知道案情本身，我对墓碑下的人可以说一点儿都不了解。这人叫什么名字、经历过什么、和什么样的人交好，我，你，恐怕连做出判决的教会都不清楚，在这里躺着的的的确确是一个对全王国来说都陌生的人。”

“你都明白！那你还……”

“我明白，但这样不对。”

少年放开苏尔大步向墓碑走去。

短短一段路，散落在两旁的脏污像闻见了血的野兽般争相扒上他的靴子，每一个都被他重新踩进泥里。

“无罪的人不能因为触碰了谁的利益就被无端扣上罪名，更何况智者的目的是为了让大家平等地享受水源带来的便利。”他的声音在无日无月的空间悠悠回荡。

“就算这样，也不用你把自己搭进去啊！”

苏尔隔着那些漂浮物焦急地冲他喊，“别往前走了！也许你能拿到证据，也许不会，可拿到之后呢？难道你要公然对抗教会，说他们的判决有问题吗？要是你真这么做的话，教会以后绝不会接纳你，王国也会因此少了一个看得清真相的审判者，到底哪个选择更不划算，你还想不清楚吗！”

“不，恰恰相反，我非常清楚。”少年回到墓碑前蹲下，借着冰水拨开上面残余的脏污。

“如果教会真的像对人们展示的那样公正，我就不会摊上麻烦。”

手指冻得发红，他却像全然没有感觉一样。

“如果很遗憾不是，那王国也不缺我这一个会写字的人。在没穿上教会那套神圣的束缚前，有些该做的事情，我还可以毫无负担的撒手去做，不过就算穿上了我也会去做，因为未来一定会有比我更优秀的人出现，我只是提前腾出了位子。”

他用袖子擦干净剩下被遮盖的文字，也挖开一块儿牢牢粘在墓碑上的石砾。

苏尔想不出更好反驳他的话，站在原地气的踩水，大踩特踩，直到听见不远处啵的一声。

“你……”苏尔的听力极好，眼力当然也不差，他立马察觉到墓碑处的变化。

恶臭犹如潮水般褪去，环绕两人的水和空气仿佛自始就这么怡人清新。墓碑上，失去阻力的清冽水流顺着凹陷的刻痕流淌下来，划过布满脏污的地方，升腾起一股浓烈的白烟，他们追寻已久的宝藏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时钟啊……”苏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捂着胸口惊叹道，“阿伦阁下，看看这是什么……”

·

“地震！是地震！”阿米西亚从楼上冲下来，手上还拎着个塞得快要撑爆了的黑色背包。

她刚才正收拾着，忽然感觉整个人被地板带着晃起来。桌上的玻璃灯座震了两下跳到地上摔了个粉碎，窗外飞鸟成群压过天空，街上嘈杂的呼喊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连她们这座偏僻的房子都听得到。

趁着震动间隙，她想都没想就带着收拾的差不多的行李冲下来，却在楼梯口愣住了。

“辛西娅呢……”

客厅没有，厨房没有，门大开着嗖嗖灌着风，屋子里只剩那个一头毛茸茸，怀里抱着香饼的外地商人。

阿米西亚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他从墙角桌子底下拖出来，大喊道，“刚才跟你在一起的人呢？她去哪儿了！”

苏尔还没从突然的地震中缓过来，张张嘴没说出话，替她指了指大开的门口。真可怕，住在这里的人怎么都是火爆急性子啊……

“屑克！”得到答案后阿米西亚脸立刻黑下来，拖苏尔就像拖行李一样朝外冲，“走，别在这里躲着，去外面空旷的地方。”

“灯一下灯一下——”回过神来的苏尔拉着阿米西亚的衣摆，试着唤回她的理智，但不幸淹没在响彻王国的巨大轰鸣声中。

震动加剧了。

阿米西亚一手拖着苏尔，一手拎着行李，艰难稳住身形，摇摇晃晃往外跑。

首先断裂的是客厅的外墙。一道裂缝自地面蜿蜒爬至天花板，缝隙在灰尘中越裂越大，整面墙前后错位摇摇欲坠，赶在门框被挤压变形前，她一脚把苏尔和行李先踹出去，随后自己迎面撞上个持刀的身影。

“阿米西亚！”辛西娅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二人借着惯性双双倒在空旷的院子里，逃离的瞬间，房子在身后折叠倒坍。

“轰隆——”

不止她们的房子，整个雪原都已经看不见超过两层的建筑了。三人压低重心趴在地上，苏尔昏过去了。

“咳——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阿米西亚捂着口鼻惊讶道，视线不由自主瞥向她怀里隐隐发光的刀。

刀身的蓝光像心跳般忽明忽灭，那把从回来后一直埋在院后树下的刀，完成过伟大任务，从时钟上剥下来的刀，在这个时候被辛西娅挖出来，偏偏在这个时候！

顺着她的目光，辛西娅握刀的手紧了紧，没有避讳的意思。

“我是觉得从屋外阳台下面喊你会更快，但我没想到咱们的客人把交易对象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需要抢救。”她看看旁边躺倒的那位，摇了摇头，“算了，我今天没想到的事情还挺多的。”

“什么意思，什么叫你没想到的事？你这会儿拿它做什么？！”阿米西亚指着那把刀问，她心里已经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辛西娅抱住了她，道别似的说，“这不是地震，是时钟。”

“时钟在哀鸣，王座山要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