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内，破碎的镜子前。

两位访客都没对城堡内存在这么大一面镜子发表感慨，也没因为它碎得每块儿碎片没巴掌大还能继续使用而震惊，大家的注意力全在镜子显示的画面上。

“……”阿米西亚。

“……”苏尔。

阿伦是唯一一个靠在墙边的人，修长身形和淡定的气质与整个房间截然不同，他倚在昨晚和辛西娅相见的位置，双臂交叠在身前，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烦躁地敲着，仰着头独自思索。

辛西娅站在两位访客身后，镜子在她的操作下逐一映照出王座山外的情况，阿米西亚描述的还是太乐观了，何止乱套，城镇们疯狂了！

地震摧毁的不只有房屋，还有河堤，庄稼，多少人赖以生存的心血毁于一旦，很多场景出现时，大家都默契的扭过头，无法看下去。

不过除了损失以外，整体上还不算太糟。各个城镇的教会门口挤满了恐惧的信徒，人们小心地接受神父们疲惫的祝福，绕过拥挤的街道排长队购买生活物资，或者领取城主施舍的口粮，每个人脸上都隐藏着不安，城主们不许镇民大声喧哗，秩序！绝对不能忘记秩序！

如果让镜子回看王国的过去，它可以把过去发生过的类似惨痛拿来做比较，教会的权威遭到质疑，城主的武力镇压不再有效，当力量被侵蚀殆尽后，他们的眼睛将会再一次瞄向王座山这座宝库，冲着王冠远远地伸出手，即使从来没有成功过。

“昨天有一布分人在往王座山的防向赶，听口音有些是雪圆的，有些是齐他城镇的，都睹在雪圆和王座山中间。”苏尔盘坐在地上挠挠头，“现在窝们想回也回补去了。”

“嗯，我们来的路上在城镇门口遇到婉达，西蒙被不知道是教会还是城主的人带走了，家里的铁器也没保住，她叮嘱我们最好躲起来。”阿米西亚盘坐在地上回忆道，真是越想越生气，“该死的国王，他到底在这座该死的山上干了什么该死的混蛋事？！屑克！王国被他搞得一团糟！竟然还想拉上你做垫背！”

“他人在哪里。”阿米西亚的咬牙切齿问道。

“他……”辛西娅发愁地磕绊了。

阿米西亚愤怒的很有道理，这场灾难看上去完全由国王而起，但实际上又不完全是这样。应该说，利柏想要一个人抗住时钟日渐破碎带来的冲击，但他失败了。该怎么解释其中微妙的时机和关系，好像解释不了……

辛西娅捂着额头悄悄朝阿伦那边瞥上一眼，以国王目前的能力来看，他不可能一夜之间长出利柏那么长的头发，今夜留在她身边的一定还是阿伦。

那就让他自己解释去吧。

“总管大人，你知不知道国王在哪里？”辛西娅唤回阿伦的思绪。

听到辛西娅的声音，阿伦先是顿了一下，意识到所有人视线集中在他身上时，认真地摇了摇头，“抱歉陛下，我并不清楚国王陛下的去向。”

“补知道！泥是说那个残爆的……”苏尔尖叫起来，察觉到动静太大会招来风险，他连忙压低声音抱紧自己打了个冷颤，“那个冻不冻就耀人命的国王，他不见了！时钟在上！那他不久随时都有可能出险在我们周围吗！”

“太好了，正愁找不到人。”阿米西亚掏出十字弓握在手里，随时准备着。

“……别这样。”那股空气缺失的感觉又回来了。

辛西娅走到苏尔跟阿米西亚面前盘腿坐下来，面色凝重，“以我对国王的观察来看，他不是外界流传的那样特别凶残，把伤害当乐趣，其实他大部分时候挺正常的，如果昨晚的事情和他有关的话，我相信他有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

“比如？”两人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辛西娅：“比如，为了王国能走向更美好的明天。”

她说这话时，一道视线径直打在辛西娅身上，她能感受到视线的重量，就算背对着它的主人，也能想象到此人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精彩模样。

于是她干脆扭过身朝阿伦招招手，“我说的对不对，总管大人？”

“我无法评价，陛下。”阿伦扶着面具坐到辛西娅身边，凑近之后反而不敢看她，“我认为眼下更重要的事情是，各个城镇的运转快要崩坏了，镜子已经显示的很清楚，城主们和教会预备再次朝王座山进发。这次的规模恐怕比三年前还要大，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也会影响到未来很久很久的生计……”

“但当他们真的进入王座山，来到城堡，就会发现他们所求的东西根本不存在。”辛西娅接着他的话说道，“王座山上没有财宝，时钟也没法赋予人权力。”

“等等。”阿米西亚皱眉道，“国王不是可以随意处决王国任何角落的人吗？时不时就有人被他一个不顺心烧死，还有开鱼节时冲到天上的河，如果这都不算权力，为什么不能给我也来一份？”

“因为代价高昂，没人能付得起。”阿伦苦笑着解释。

他想了想补充道，“是国王陛下告诉我的。他说，想要从时钟那里获得力量，必然以燃烧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所求的力量越强大，自身的痛苦也会随之翻倍。把火焰对准旁人时，首先被烧灼的一定是自己，那种痛苦会在夜里把人撕碎，让灵魂清醒地站在旁边看着自己变得血肉模糊后重新粘在一起……不太好受，所以我猜没人愿意这么做。”

……

几个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但达成了共识——怪不得国王疯了。

这件事辛西娅比较有发言权，她是在场除了阿伦以外唯一向时钟“购买”过力量的人，不过仅限在王座山内使用，之前用的时候没有特别的感觉，但昨晚那场山火后，她确实在后半夜感到乏力，睡得不省人事。如果按照王座山为范围划分代价大小的话，她恐怕得庆幸那场火烧在里山里而不是山外。

“你们看，这中间误会还是挺多的吧。”辛西娅拍拍地板，“我们对国王有点误解，不过还好，这里有一本国王亲笔写下的笔记，谁有兴趣？”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昨天夜里捡到的笔记本，阿伦的脸色顿时刷白，苏尔摸着下巴两眼放光的评估笔记价值，阿米西亚手撑地仰坐着一眼都不想多看。

“不能让教会和城主们集合到王座山来！”阿伦焦急到有些失态，情急之下倾身握住辛西娅的手。苏尔看在眼里，把着下巴撅起嘴，似乎在试图思索。

“城镇刚经历过灾难，镇民们经受不起掠夺了！如果他们真的抵达却发现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失去希望的人会做出什么？！悬崖拦不住他们太久，到那时我们都无法幸免！”阿伦的担心地看着她，和她手里的笔记本。

“我知道。”辛西娅平静地说。

阿伦：“要么，想办法阻止他们，要么，你和这两位一起……”

“一起什么？”辛西娅盯着他面具下的眼睛，“一起躲的远远的，好让国王一个人想办法？”

阿伦用沉默表示认可。

“不用担心，他们不敢这么做。”辛西娅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示意他朝窗外看，“自南向北，渡鸦会带着我的话依次飞过沿途所有城镇，并告诉那里的城主和教会主事人。”

“今晚我有重要的事项宣布，在那之前，谁的治下敢做出让我不高兴的事，我就要他的人头立刻落地。”

“即刻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