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晟已经注意到了他身上包扎的手段,这哪里是学过一些,就算是熟练的军医,也就包成这样了吧。
他疑心阮青钰的话,却别无他选,刚才和阮青钰对峙就已经用尽他所有力气,现在他需要阮青钰。
“我倒是记得阮家,你是阮家什么人?”贺云晟其实知道她是阮家的姑娘,他记得她。
“我是阮老太爷的孙女。我听家里说公子是大人物,昨天一见是公子,就知道公子该是遭歹人陷害了。我现在要检查你的伤口,有些已经渗血了,还要帮你擦身体降温。”
阮青钰说得坦坦荡荡,她递过来一块布,“咬住这个,会很疼。”
贺云晟想要拒绝,他觉得自己用不着这个。但他看到眼前的小姑娘,想到一会儿是这个小女孩为他疗伤,他默默接过布咬住了。
“最深的伤口裂开了,要重新缝合。你忍一下。”话刚落音,阮青钰已开始走针。
贺云晟刚才用力,崩开了伤口,还有,阮青钰反抗时抠他的伤口,崩得更彻底。
贺云晟一下咬紧了布,伤处却没有预料中那么疼。
他看阮青钰,她的手法,竟和军中是一样的。
为求高效和节省,军中救治有自己的特色。他曾跟随陛下巡军,见过医官救治受伤的兵士,那是军中最好的医官,阮青钰较之,竟然不输。
她指尖翻舞,下针轻而快,于最痛时针已经穿过,只留下一瞬的痛感。
贺云晟不解,眼前的女子看上去不过及笄之年,为何如此老练?
他受伤困于深山,偏偏遇到这样一位能救治自己的人。就算这些是巧合,阮青钰又为什么救他?一个闺阁女孩,深夜在老林子里遇到一个血淋淋的男人,不应该快点跑吗?
她所图为何?
阮青钰正在处理他肩头的伤口,感受到了贺云晟的目光,抬眼看去。
四目相对,他怀疑她,她感觉到了。
阮青钰知道他在怀疑什么,无非是她来历未清,无非是觉得她别有所图。
其实他没有错,她的确别有所图,用不了多久,他会知道她的所图。
对着他的目光,她用眼睛笑了笑,一派纯然无辜的样子。
阮青钰处理好了伤口,用水壶中的水打湿一块干净的布,帮贺云晟擦身体。
那块布不算大,阮青钰擦拭时难以避免指尖有时会碰到贺云晟。因为在发烧,每一次相触,贺云晟都能感受到一丝凉意。
终于把贺云晟安置好,阮青钰说:“我去捡一些柴火,昨晚燃的火堆就要灭了。”
捡了许多干树枝做柴火,阮青钰又拔了些长草,掰了几支带叶的绿枝,将山洞遮得再隐蔽一些。
“我不能久留,这里是一些点心,你先凑合吃些,晚上我来给你送饭、换药。”
说完就走了。
刚走又回来了。
“谁能来接应你?我想办法帮你知会。”
贺云晟犹豫一刻,“我的人被伏击了,这些天,要麻烦阮姑娘了。”
遇刺之事,他大概猜到了一些内情,他没想到那些人会如此胆大妄为。
如果他的猜测属实,现在他出了这个山头,就会遇到危险。在这里躲一阵子,让外面的事情发酵,各方人物也都会登场,就可以扭转我明敌暗的劣势。
至于这一身伤,阮青钰看上去还算可靠,至少他已经度过最危险的时刻,暂且安置。
晚上,阮青钰如约到了。她带来了许多东西,有些高兴的样子,将一个油纸包塞到贺云晟怀里。
“你快吃,还有些热乎呢。”
今天让时霜下山一趟真是收获颇丰,阮青钰好久没吃得这么好了。
贺云晟翻开油纸包,里面是两个鸡腿。
贺云晟失笑,“伤患能吃这个吗?”
阮青钰一边支架子挂药罐,一边说:“怎么不能,我检查过了,你身上都是外伤,看着可怖,实际上应该没有伤及内腑,只要止血缝针、保持伤口洁净,好生养着就行,吃得好才能补得好。“
又说:“药的味道太大,只能在你这里熬。你会熬药吧,我白天没有时间给你熬药,你要自己熬。”
贺云晟挑眉,他哪里会熬药。
阮青钰料到他不会,“今晚我会帮你熬,你和我学。”
熬上了药,阮青钰帮贺云晟换药。
忽然她伸手按住贺云晟后脑,将他的脑袋拉下来一些,自己将额头贴上去抵住。
贺云晟的鼻梁直挺,鼻尖落在阮青钰唇间,将触未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