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猜测,世子应该不会来了,本来就只是纳个妾,阮家只是光州的中等商贾人家,殿下亲自来迎,未免太给阮家脸面了。
更有些本要去光州世子住处却调头过来这里的,埋怨说谁探听的消息说世子会来阮家,真是误事。
阮家是从来没被通知过世子殿下会来,观局安排的流程里,也没提殿下的事情。
于是按部就班,到了什么时辰就做什么。
吉时已至,阮青钰被簇拥着到了正厅,拜别了三老爷和泣不成声的三奶奶,又向旁坐的老太爷老太太行了礼。
正要出门,门外忽传来通报,说景王世子殿下驾到,几个下人慌忙接连通传,声音由远及近,响彻院落。
通传声来,消散了一切嘈杂,众人即刻都站起身等待。
贺云晟终于出现在院门。
他头戴玄色翼善冠,身着赤色五爪圆领衮龙袍,胸前后背正龙、两肩行龙各一团,衬得他威严挺拔贵气逼人。人却不端着,反而通身是生而贵胄浑然天成的松弛。看到他,就能明白什么叫天家风范。
所有人跪地行礼。他说了声平身,从院门过来。
阮青钰遮面的团扇闪出一只眼睛,看到一个逆光的身影一步步走来,高大俊美,犹如天神。
老太爷、大老爷、三老爷立即从厅中迎出来,陪同贺云晟入厅,惶恐道:“劳世子殿下亲自前来,阮家蓬荜生辉”。
“今日恰在春晚城有公务,顺道过来看看”,说完看向阮青钰:“拜别尊长了吗?”
阮青钰点点头。
“那,走吧?”他刻意让自己问得温柔些。
阮青钰点点头。
贺云晟伸出了手,到阮青钰身前。
这种场面阮青钰没有经历过,有些紧张,她看到了贺云晟的手,却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贺云晟将手递给她,是要自己牵着她走。阮青钰竟然没懂什么意思。
阮青钰疑惑地抬眼看他,他只好轻声说:“手。”
阮青钰反应过来,立刻将手放在他手中。
贺云晟反手握住,带她走出正厅,对来客说:“此事本不欲大加操办,但既然客人有心来道喜,自然要好生招待。晚上光州会有宴席,届时诸位尽可来。”
白谦与又带着众人向贺云晟道贺,一番热闹的恭维中,贺云晟牵着阮青钰的手走到喜庆的马车旁,让阮青钰扶着他的胳膊上了车,他也坐了马车,前后随从侍卫骑马,加上送亲的人,几车陪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光州出发了。
送了姑娘出门,阮家的宴席就正式开宴了。
宾客中绝大部分人此生第一次见穿龙袍的人。席间,众人纷纷惊叹世子殿下的模样气度,说帝王家不愧是有真龙庇佑,竟是谪仙般的模样。又说阮家四姑娘定是上辈子救了不知多少人,才能有这个造化。也有人眼红得要滴血,又不好在喜宴上当众口出恶语,只能咬碎一口牙,将手攥紧,指甲都嵌在肉里。
其实说皇族都是神仙模样,确实是误会了。在玄京城里,景世子也是皇室最能拿出手的人物之一了,并不是哪一位宗室都能长到这个程度。
这些议论贺云晟和阮青钰都不知道,现在他俩在马车坐着,相对无言。
马车渐行渐远,阮青钰透过风吹开车窗帘子的缝隙,看着阮家越来越远,直至不见。
她还记得,贺云晟第一次来阮家时,化名梁牧,那时二姑娘、三姑娘来打听贺云晟的事情,她还想着,若是知道了贺云晟的真实身份,她们大概不敢打贺云晟的主意。
没想到,最后打他主意的是自己。而且她还成功了,求到了景世子妾室的位置。
她忽然意识到,上一世,林深拼上一切不要她做妾,这一世,她自己却拼上一切求着做妾。
两辈子,她也没能混上一副凤冠霞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