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起眼神中的愤怒。她知道，人在无力还手时，没有资格动气。

但好在，人可以积蓄力量，可以图来日。这不就是奔头吗？

范正东正吃着送来的午饭，却见世子带着一个美人过来了，他不明所以，却因为许久没见美貌女子而看直了眼。

贺云晟注意到了，显出不悦，旁边的手下立刻给了范正东一个大嘴巴，范正东的嘴角应声渗血，让他原本就血污遍布的样子更加狼狈。

阮青钰不提防，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贺云晟身后站了站。

贺云晟给了那手下一个眼神，那人便低头往后退了两步。

“不必害怕，想问什么尽管问。”贺云晟以为她害怕这种阵仗。

阮青钰其实只是冷不丁被吓到，像范正东这样的地痞，上一世她见过很多，这样的阴暗场面，她也不是没有见过。

阮青钰有很多问题，想了想问：“你是怎么得罪范氏的，详细说来听听。”

这个问题，其实贺云晟简单和她提过，但她想听范正东自己说。一个知道很多秘密的得力的管事，轻易不会被放弃。这些事情的细节中，也许还能发现些什么。

范正东挨了一下，正不服气，又见是个小女子问他话，就一时没有答话。

贺云晟有些不耐烦，那手下见了贺云晟的脸色，立刻又上来给范正东一个大嘴巴子，这下两边脸都肿起来。

范正东老实了，一五一十回答：“我给董大办事，本就是范氏引荐的，日常差事，好处都要分给范氏三成。时间久了，董大使唤我也顺手了，不需要范氏一个女人再吹枕边风了，那她还有什么用，我也就懒怠分给她什么。但我也不想得罪她，做得很隐秘，没想到还是被她发现了。这些之前我都交代了。”

“就因为你少了她的利钱，范氏就要你全家的性命？”阮青钰满脸写着不信。

范正东见阮青钰是妇人打扮，“夫人有所不知，从老家过来经范氏的路子在董家手下效力的，可不是我一个。人人都要给她这个利，范氏这一两年不像之前那样得宠了，更把这些利钱看得重，她把这事情做得绝，别的人才会怕，以后才能都守她的规矩。”

“她既然没这么得宠了，又怎么轻易挑拨董大灭了你？”

“她不需要让董大除掉我，她只需要让董大不再信任我，董大就能下狠手。这些年，我为董大办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儿，若是我不能信，这些事情就不安全，以董大素来的做法，他会用最简单的方法，让我不能再说话”，说到此处，他不禁痛哭起来，“我以为，我留着证据保命，又自己带着一家子走远了，就能避开，没想到，他们连我家人也不放过，可怜我的儿子，才五岁啊。”

阮青钰听到说孩子，见他哭得伤心，便停了停。旁边一壶茶，是看守人喝的，范正东碗里的清水已经喝得不剩什么，阮青钰看了一眼贺云晟，又看看了茶壶。贺云晟没有阻拦。阮青钰就拿茶水给范正东倒上一碗。

等范正东哭过最伤心处，阮青钰接着问：“范氏是怎么让董大不再信任你的？”

“范氏老家来投靠的人中，有一个叫做范余的，这个人，是范氏最心腹的，也是我们这一帮人里最得董大器重的。他在好多次事情中搬弄挑拨，在董大看来，我是生了二心，在我看来，是董大短了我的好处，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最后无可挽回了，我才反应过来。”

“范余？他是范氏的至亲？”

“什么至亲，根本就没亲。我和范氏还是未出三服的亲戚，那个范余，就是同村一个姓的而已。”

“那范氏为什么把他作为心腹?”

“呸，还不就是那点破事。”

阮青钰闻到了八卦的气息，“展开说说。”

这种狗屁倒灶的事儿，贺云晟手下那些汉子没问出来过，就算此刻，他们眼中也是不屑。贺云晟却不拦着。他已经发现，阮青钰问的事情，看似细微末节，甚至是晦暗阴私，但这些未必没有用。

无非是范正东有好几次找范余办事情，范余都不在他应该在的地方。范正东觉得奇怪。

有一次他又没找到范余，就打算去找范氏回禀一件事情。近两年董大让范氏经手管理的事情少了，范氏与他们交办差事的小院子经常没人在。

那天小院子没人看守，门锁着，这一般都是意味着范氏今天不会过来了。他本要走了，却听见里面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碎了一地的声音。

范正东当初之所以能被董大看重做事，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有身手。打架还在其次，最会翻墙上瓦，是一把偷摸打探的好手。他听到声音就找了偏僻处悄悄翻墙进去，靠在墙角将窗户捅破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