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州虽大,近千官兵,藏哪里董家能不知道。但贺云晟有办法,他从此生最落魄的经历中获得了灵感,楚燕山这么大,高树密林,娟娟溪水,所有军士带足干粮,趁夜躲进去,藏他个几天,不成问题。
只有一点,要远离青山寺。贺云晟不能冒险,他只有一次机会,董家若是察觉他备好了刀,就不会再撞上来。所以他青山寺之行带上了所有拱星卫,这些人不仅要护卫他,还要看住山门。
在官兵到来之前,山门一定要守住,若是被关上了,便是官军到了也一时间进不来,这个时间差,就足够董其航将他们全都宰了。折了的那七个拱星卫,全部是看山门的。
张检在行动前一夜,才得知全部计划。
饶是在朝为官数十载见识不俗,他也惊得说不出话,不只是惊诧于贺云晟竟拿自己去赌,更是惊于贺云晟已将董家的事情查得如此详实,甚至已经提前藏好了援军。
贺云晟说到底没有实职,只是宗室,真要查办侯府,名义上的权利来源在于张检,他奉旨巡查,皇帝早和他交代过,贺云晟对付董家,张检要协助支持,董家的事情办好了,他也有功劳。
当天,张大人紧张得很,一直竖起耳朵听信号,终于在三声号角响起后,立刻带兵冲去青山寺。
张大人觉得自己没耽误,但贺云晟确实受了伤,看上去血淋淋的,张大人有些担心被秋后算账,就算贺云晟本人不追究,景世子受了伤,有心人很可能把这个过失算在他身上。朝中为官,最不缺的,就是政敌。
于是,这些天,张大人对贺云晟越发恭敬,若是有朝事发,他希望贺云晟能给他说两句公道话。
还有一点,贺云晟才二十出头,悄悄地就把这么大个案子办了,又是这样的身份,来日不知位至何处,恭敬点,总没错的。
想当初,贺云晟到光州不久就张罗给自己纳妾,张检还在质疑皇帝让贺云晟来查办董家的决定,只觉得贺云晟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年纪正是爱美人爱玩闹的时候,只怕难堪大任。
是以那时贺云晟迎娶阮青钰,张检都没有露头观礼。短短数月,贺云晟竟将事情办得如此到位,莫说别人,就是同在光州的张检,也远远没有料到。
之前,贺云晟为了彰显他的沉迷美色,每天夜里都来阮青钰房间就寝。但最近他忙得脚不沾地,董家下狱后他也不必刻意伪装,再没去过阮青钰那里。
阮青钰见不着他,有些着急。
阮青钰不清楚外面的事情进展到何种地步,但她知道,在董家的事情上,她最大的价值已经不存在了,若是就此连贺云晟的面都见不到,该怎么维系她的分量?
而且她有一个想打探的人,周氏。
既然董家已被下狱,那个院子里的事情就能大大方方去查,她曾参与其中,她很好奇,那个院子的女子,曾对她好言相劝的女子,究竟是不是周氏。
她左右等不来贺云晟,就让时霜想办法打听了,知道贺云晟在书房和张检议事,她叫时霜去送甜汤。贺云晟见了时霜,终于想起还有阮青钰这号人,晚上就去了一趟。
贺云晟知道,阮青钰让贴身婢女去他跟前晃,该是有事情找他。
“什么事情?”贺云晟开门见山。
“殿下近日辛劳得很,我煲了汤,请殿下尝尝。”
阮青钰盛了汤双手递给贺云晟。
贺云晟没有接,而是看着她。
无事献殷勤,阮青钰没说清她的事情,贺云晟可不接这碗汤。
阮青钰放下汤,老实把话说了:“周氏是关键人证,不知那个院子的女子是不是周氏,她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就这事儿?她确实是周氏”,贺云晟这才接过汤碗,“只是,她不是人证,她是案犯。”
“案犯?”阮青钰迷茫。
“或者说,在升平酒楼的案子里,周氏和董二,不好说谁是主犯谁是从犯。”
阮青钰睁大了眼睛。
贺云晟将近日审讯所知告诉了阮青钰,这是一个让人唏嘘的故事。
周氏嫁给郑老板后,过得并不好。
升平酒楼是郑家的祖产,但郑老板为人庸碌,不善经营,后来周氏嫁了进来,她才干非凡,在生意快要顶不住的时候出面整治,起死回生,让升平酒楼变成光州最风尚的去处,贵贱皆宜。
就是在这些时候,郑老板和周氏的矛盾越发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