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晟不能让场子冷下来,必得天天有堂审,且公开审讯,许百姓在外围观,若是哪天审理中断了,贺云晟真有点担心,这件事也会被中断。
阮青钰察觉了贺云晟的急切,更担心周氏,她不知道周氏有什么辩解的说辞,忧心审了这一场,周氏的官司也不能了结,不得脱身。
阮青钰支起耳朵,听到张大人让人拿了周氏的供词给她看,问她是不是尽皆属实。
周氏回答:“属实,却不详尽。”
“哦?那你详尽说来。”
“升平酒楼的案子,实在是我一人策划,董二是被我哄骗了,待我将那无赖毒死,他发现了真相,已经来不及反悔。我又以告发他为要挟,逼他将我夫君下狱。都是我做的,董二不过是被胁从。”
周氏竟然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阮青钰蹭地站起来,走到左门,用仅剩的理智控制住了自己,只是将帘子掀开一条缝,看到周氏跪在堂下,腰板挺直。
贺云晟就坐在张大人左首,另置一案,阮青钰一掀起帘子,他就感觉到了,他稍微侧身转头就看到了阮青钰的震惊迷茫。
周氏还在说:“我谋害亲夫,毒杀人命,我罪有应得。我贪慕富贵,攀附董二,将他卷进这件案子,他也是受害者,不该被重罚。所有罪责,我愿一力承担。”
堂上的人也被惊得一时间说不出话,董二在其他案子中罪行累累,怎么到了这个案子,变成了无辜小白兔。
即便是跪在一旁的董二本人,都僵在原地,满脸无措。
“张大人,世子殿下,青天在上,我字字皆是真相,请大老爷明断!”
周氏说完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看到了阮青钰在帘后。
周氏对阮青钰笑了,笑得很好看很开心,阮青钰看在眼中,在这笑容里,她仿佛看到了解脱。
惊堂木啪得一声,“周氏休得胡言!你……”
张检还未说完,周氏抢话。
她仰着头:“我愿意以我之命,证我之言!”
话未说完,她已经拔下头钗。
“拦住她!”贺云晟立刻吩咐衙差。
但来不及了。
心存死志的人,谁拦得住。
只在瞬间,那把钗插在周氏的喉头,金色的蝶翼还在颤动。
阮青钰一霎瞳孔放大,即便可以说话,她现在也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贺云晟下意识回头,他看到阮青钰泛红的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没有聚焦,手紧紧拽着帘子,指关节已经发白,全身僵直,像是吓没了魂。
青山寺那血腥的一仗,都没让她吓成这样。
贺云晟皱了眉,就在贺云晟要起身把她扶回去的时候,阮青钰有了动静,她收回目光,静静放下帘子,自己回到内堂去了。
很快,阮青钰恢复了正常,带着时霜去了偏厅,江家那一堆书纸就在那里。接下来的几天,阮青钰每天都来翻看整理。
贺云晟将程系叫了过去,问他,那天阮青钰去监牢和周氏说了什么。
程系一五一十回答了。
“那话怎么说的,什么琴,什么酒,什么云,我说不出来,就是那意思。”
程系没读过什么书,也就是还算识字,只听上一遍,不能复述这些词句。
贺云晟听了个大概,也基本懂了,不过是些闲话,没什么要紧的。
但程系也说了,周氏喉头那把金钗,是阮青钰送给她的。
若是没有这把钗,周氏也不能这么利索地了结自己。
放在刚认识的时候,贺云晟会第一时间怀疑阮青钰的动机,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来坏事儿的。
这个案子中,周氏这样一番话后自裁了,将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董二反倒成了从犯。这自然不是贺云晟所期望的。
但经过这么久相处,阮青钰在董家的事情上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贺云晟又听程系说了阮青钰探望周氏的经过,他知道,阮青钰是被周氏利用了。
阮青钰将头钗给周氏,确有不查之过,只是贺云晟想,无心难算有心,阮青钰的善意成了周氏自裁计划中的一环,她本身也该难过了,自己就别再去怪她了吧。
换做往日,阮青钰会诚惶诚恐,知道自己坏了贺云晟的大事,早该去贺云晟面前赔罪表忠心了,只是自从她看到周氏自裁,这些天,似乎有些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