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晟能感觉到她的气息落在脸上,立刻把脑袋往后撤了撤。
阮青钰正为自己即将要说的话感到兴奋,没有注意贺云晟的小动作。
“殿下,我最近有些闲散银子,买了一点好药材,做了种新伤药,你要试试吗?”
阮青钰上一世做医女时积累了一些想法,觉得军中外伤常用的几种药,有些成分加以改良可以有更好的效果,但那时她既没有钱也没有时间,没办法实践。现在终于有机会,就自己鼓捣了一些。
“你自己做的?”
阮青钰点点头,眼睛里全是跃跃欲试。
贺云晟有些担心。
“你敢给我用吗?”
“殿下敢用,我就敢给你用。”
“你敢给我用,我就敢用。”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察觉到对话中的孩子气,忽而都笑了。
“殿下,你不相信我,这些药花了我可多银子了呢。”
这是银子的事儿吗,贺云晟看她一手一瓶药膏,没想到自己的千金之躯有一天会来试药。
“我保证,不会有大问题的,就算效果没有特别好,也不会比之前那些差。”
其实宫中有秘方配置的名贵伤药,但这里不是京城,太医过来时也不知道他会总受刀剑伤,没带这么多外用药,刘太医手头最好的药都给贺云晟用光了。
贺云晟心一横,试就试吧,阮青钰人还算靠谱,“用可以,我先说好,要是用坏了,你要赔我的。”
“你放心,包治好的。”
阮青钰已经上手开始施药了。
贺云晟感觉伤口处一下非常清凉,祛除了火辣辣的痛感。不同于别的膏药,阮青钰的药不油腻,很滋润,药效暂且不知,但舒适感是有的。
“殿下这几天就不要沐浴了,这个药一早一晚每天换两次,先用白色瓶的,敷上一盏茶的时间擦掉,再用青色瓶的,敷上就可以包扎了。”
“你和我说这些干嘛,你自己知道就好。”
“殿下不把这些药带走吗?”
“带哪里去,让太医那边给我用你的药吗?刘太医年纪大了,谨慎又啰嗦,与其和他费口舌解释,不如我每天过来,你换药就行。”
也是,阮青钰知道自己不过是半路学艺的医女,确实不好在太医面前班门弄斧。
“殿下如此忙碌,不知有没有时间每天过来?”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董家已经被下狱,我却更忙了?”
“那时我们是暗中查,现在是明着争,自然更激烈。”
“争?”
“我听说这两天好几位大人到了,他们不就是来和殿下争这个案子的结果吗?”
“我背后可是陛下,你怎么会觉得,他们敢和我争?”
“殿下身后,从来都是陛下,但是董家敢对你动手。如果真的像戏文中唱的一样,陛下一句话就可以定了董家的罪,殿下又何必出生入死?我想,陛下和殿下一定有诸多考量和顾虑吧。”
贺云晟没想到,阮青钰能有这种政治嗅觉。
“你说你那一梦中,家族败落,你去学治伤的手艺,你又是从哪里学到这些,别说阮家是普通商贾,就算宫中长大的女孩子,也未必能看到这些。”
是啊,宫里长大的女孩子,也还是女孩子,她们能接触到的都是男人希望她们能掌握的,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女工庶务,她们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但男人们不会和她们商讨朝政,不会让她们干涉自己作为男人专属的权利,执掌众生指点社稷的权利。
当然也不是没有特例,但那些之所以被称为特例,就是因为,一般女子,都没有机会接触政治。
阮青钰本来确实不该知道这些,她上一世的经历算是很特殊。
那时她和林深私定终身,小家中只有他们俩,没有长辈也没有子嗣,少了很多拘束。
林深那些朋友,大多年纪相仿,他们来林深这里,没有那些繁文缛节,久而久之,都喜欢在林深的住处相聚。他们知道林深夫妇手头不宽裕,总是带着现成的吃食来,三五成群,吃喝聊天。
这些读书人有礼节,也不会让阮青钰一个人另起炉灶,总是带了她那一份。
阮青钰就从林深那里接过来吃的,自己呆在里屋吃,外间也不怎么隔音,她一边吃一边听这些学子剖析时事,虽不乏吹牛皮的成分,言之有物的也不少。
最重要是,每个人的观点都不太一样。阮青钰学会了从不同的角度看一件事情,学会了如何追究事情的本质,学会了保持自己的思考,而非人云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