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依然恨,但她却有了和老太爷一样的念头,让阮家往上走,拥有更强的力量,才好防御可能来的祸事。
原来人真的会活成自己厌恶的样子。
“这一点,阮家倒是可以做到。我不过是出嫁的女儿,做不得家中的主,但我能确定的是,不论是我,还是我祖父,只要殿下需要,都可以成为殿下最忠心的下属。”
这就够了,在贺云晟眼中,阮家也就这两个人得用。
“就快要中秋了,我会设宴,宴请在此办案的诸位大人,到时我会下帖子,阮家,老太爷,大老爷,三老爷,都可以来。”
阮青钰知道,能过手董家案的大人,皆非等闲。得同宴落座,是阮家天大的面子。
“谢过殿下抬举,阮家懂得感恩。”阮青钰郑重道。
贺云晟不得不承认,他欣赏阮青钰,和聪明人说话共事,省了不知多少心神气力,那些不费周折的默契,让人时刻安心舒适,办什么事情都更容易。
阮青钰为贺云晟换药。
“殿下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药今天再换一次,今后可以不再用了。”
“你的药果然好用。”
“是殿下洪福齐天,自然好得快。”
“你放心,我这洪福,也有你一份。”
阮青钰一时愣住了。
“阮青钰,只要你一直忠心无二,守好你这个位置的本分,我自会庇佑你和阮家。”
贺云晟希望她真能听明白,不会做出格的事情,不要惦念不该惦念的人。
“殿下也放心,能得殿下庇佑,是我两世修来的福气,我懂得珍惜。”
阮青钰郑重回答。
第二天,阮青钰光明正大运出了周氏的尸身,到刘岭安排好的地方。
这是一处郊外的河边,青山秀水,草木尤绿。
刘岭和程维合力将周氏的尸首抬到了铺好的柴堆上,早在衙门的殓房中,白谦与已经请人为周氏换了衣裳,整理了遗容。毕竟是贺云晟打过招呼的。
待周氏安然又苍白地躺在柴火铺就的台子上,阮青钰上前看了,那支原先插在她喉咙里的蝴蝶钗被放回到发髻上。这个阮青钰喜欢的姐姐,结识得意外,走得突然。
她们甚至算不上朋友,从头到尾,阮青钰不知道周氏的名字,周氏不清楚阮青钰的身份。乃至于,她们说过为数不多的话,也不全是真的。
缘分是一件没什么道理的事情,有的人真的可以倾盖如故,周氏教她的那些话,前生今世,没有第二个人和她说过。
阮青钰从荷包里拿出一把钥匙,是那天没送出的钥匙,可以打开周氏牢房的锁头。
她把钥匙放在周氏身边,轻轻说:“姐姐,天地之大,此刻,姑且算作自由吧。”
她觉得这把钥匙可以救周氏一命,可以给她一个好好为自己活的机会。可是,这世间的枷锁,谁能来为周氏打开。
周氏的生机早已经被堵死了,世人早已合围成一堵墙,将周氏逼入绝境,不只是郑老板,不只是周氏的母亲,还有那个地痞,还有那些看客,那些冷漠纵容,那些漫骂指责。
对别人而言,董二是欺男霸女的恶人,对周氏来说,董二是生命中的意外,让她除了死路,还有别的选择。而她,也确实争过这一次了。
终于又如何,董二想要充英雄的一场救美,周氏却要以命相酬。
人终究无法被另一个人救赎,董二不是周氏的英雄,而她阮青钰,也不会是。
周氏比所有人都清醒。所以才更残酷。
周氏说,那个小院中的日子,是她一生中最松快的,可她清楚地知道,有朝一日,一切借来的安生都要还回去。她活着的每一天,都在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