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不忍心再看,她见不得贺云晟的眼泪强忍在眼中的样子。
她转头,余光所到之处,在屋子最角落,有一个年轻人,在一众人噤声站定怕被责怪的时候,他抬头看向前面,有些犹豫,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
阮青钰就着不算亮的光线,仔细用目光打量他的脸,又不敢太仔细,生怕别人察觉异常。
但还是被那人发现了,他看到了,阮青钰见到他的一瞬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阮青钰掩住心中激荡,面如平湖,“殿下,这里站着的都是天下最好的医者,不如再问问,谁若有一二办法,此种情形,尽可一试,也好过束手无策。”
贺云晟知道这是安慰,若有人有办法,为何不用,却还是开口说:“诸位之中,若有对策,只管上前,若成了,我许你高官厚禄,决不食言,若不成,绝无责罚,亦有赏金。”
观局是因他受伤,他痛恨此刻无能为力的感觉,他只能为观局这样尽最后之力。
“殿下的话,诸位太医和学官都听到了,不拘是谁,这句话都有效,但凡有一丝希望,也请仗义执手。”
阮青钰说这话,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那个被挤到角落的年轻人身上。
角落中的这个人似乎感觉,这话,就是对他说的。
其实,就是对他说的。
阮青钰万不能相信,世上有这样的巧合,最需要的人,抬眼,就站在你面前。
宁旭,她关于医术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他。
阮青钰记得宁旭那时是景王府护卫军在民间招来的大夫,怎么此时会在太医身边做事。
她细细看过,年轻了二十岁,却真的是他。
他本在犹豫,贺云晟这样说了,阮青钰又对他重复了一遍。
“殿下,夫人,微臣或许有办法一试。”
“宁旭,齐管事是殿下身边亲近之人,你还未出师,不可造次。”朱博见宁旭站了出来,立刻说道。
宁旭只是他手下众学徒之一,纵然有些天赋,却资历尚浅,若是搞砸了,他受牵连不说,宁旭的前程只怕也要大受影响。
“朱太医,这位是?”贺云晟问道。
“回殿下,这是微臣的弟子,平时最爱研习医术,只是……”
“就是他”,贺云晟看向宁旭,“你,上前救人。”
“殿下容禀,微臣怀疑齐管事是肺部因刀伤而连带受损,又有外邪入体以致毒陷脏腑,我可以施以针灸,配合丸药和敷贴祛邪扶正、拔毒生肌,但……不能保证有效。”
“不必顾虑,只管按你说的办。”
其他人站着太挤,贺云晟将人遣了出去。
“殿下,我还需要一个人配合。”
“说。”
宁旭看了阮青钰一看,“微臣逾越,只是拔刀缝合是夫人所为,我当时没在场,需要她向我细说当时的具体操作,才好施针。”
贺云晟看向阮青钰,阮青钰点点头。
宁旭立刻开始号脉、检查、备针,其间,阮青钰向他细细说当晚她的做法。
“夫人做得很好,这样细致高超的开胸缝合术,纵有听闻,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人实操。”
一时间,阮青钰觉得有些因果颠倒,没想到往前二十年,她还可以向教授他的师傅传授些什么。若是那晚她知道宁旭就在这船上,她也不必费事插手,宁旭最见不得的就是伤者无人施救。
不过现在宁旭尚且年轻,若是上一世时,观局这样的情况,在他手里,应该是把握很大。
宁旭救治的过程中,阮青钰时不时搭把手,两人都忙活得满头大汗,终于观局的呼吸不再如此急促,缓过来一程。
“禀殿下,现在齐管事暂且稳住了,两个时辰后,还需再次施针,微臣今晚会留在齐管事身边。”
“宁学官辛苦了,你一人只怕疲于支撑,我让两个人来给你帮手,一起守着。”
宁旭听懂了,即便贺云晟不点他,他也万万不敢让阮青钰陪他守一夜。
“多谢殿下体恤,我正有人选,还请殿下叫人去吩咐。”
贺云晟又看向观局,万幸挺过这一次,不知他终究能不能赢过勾命的无常。
他带着阮青钰离开,却没有回房,他走到了甲板,看向茫茫江面。
“殿下,你现在不该下床的,齐管事已经平稳下来,我们回房吧?”
“他本来不是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