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还是我的岳父。”
岳父?还有这层关系,有点复杂。
阮青钰没了声音,贺云晟抬起头看她,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
贺云晟其实不必和她说这些,但她曾助他铲除董家,他习惯了和她聊外头的正事。她不只听得懂,还有很多中肯的看法,他喜欢和她聊这些。
“怎么了?”
“殿下不问问我,关于徐大人或是两港的事情,知不知道什么?”
“你知道?”贺云晟有些惊喜之色。
阮青钰摇了摇头。
“我隐约记得,朝廷是有些动作,想要在东南收关税,也派去过人,但却很快没了后文。”
贺云晟有些失望,但他很快接受了,本来阮青钰在董家案中的作用,就是他的意外收获,他也不曾希冀阮青钰能事事如此。就算没有阮青钰的先知,凭他自己,凭贺家人,他相信,也能成事。
“此事确实不容易,比董家的事情还要棘手。但只要陛下下定决心,此事也定可有个结果。”
他的话不是大话,至少他自己笃信。
阮青钰喜欢看他这样世间事无可畏的意气,和上一世在北境的落魄样子比,像是两个人。她不知道这样的贺云晟还能看到多久,她私心希望久一些。
很多事情,前生今世都不一样了。如果,如果可能,她是不是可以做些什么,让未来残酷的事情,来得晚一些,最好是,不要发生。除了拯救阮家,保护林深,是不是,她也可以为贺云晟做一些事情。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将来,对,为了自己的将来,她也要为贺云晟考量两分。
青山寺相救,阮青钰心里盘算的都是交易,嫁给贺云晟后,这样的心态也不曾改变,她所思所想,都是为自己,都是为得到,她也确实得到了许多,名分、地位、财富、体面,一步步谋算一步步成事的喜悦让她沉溺于眼前,她明明知道贺云晟的结局,但她次次都避免为二十年后的事情分心费神,她从来没有仔细考量过,届时贺云晟败了死了,她又该何去何从。
“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只是在担忧殿下,陛下如此看重你,将来的事情,或还有许多会落在你身上。这次董家的事情已经凶险至极,将来若……”
“怎么,担心守寡啊?”
“殿下!”
你说得对,是担心这个。我的荣华地位都建立在你的身份上,我怎么舍得你死。
但这么不吉利的话,不兴说出来的。贺云晟偏偏不忌讳,说完了还笑,他故意逗阮青钰着急。
阮青钰不甘示弱,她将脑袋往前挪了一寸,轻轻质问他:“殿下难道舍得让我守寡?”
她的气息落在贺云晟耳廓时,她听到贺云晟喉头滑动咽了一下。
她知道不能再玩笑了,立刻离他远一些,“殿下放开我,我要去拿药了,太医说了,药不能停。”
此刻她一本正经,仿佛刚才那个不是她一样。
贺云晟不舍地让她起身了。
阮青钰心中好笑,谁逗谁啊。
上一世她可是呆过几年青楼的人。那时她已经颜色凋零,只是在琴姬身边侍奉,但那个地方,没什么事情是私密的。姑娘们聊起来晚上的事情,也不会避着阮青钰,阮青钰所见所闻,一开始还会让她面红耳赤,恨不得自己是聋的,日子久了,后来,她甚至能够理解了老鸨对姑娘们专业度的评价是什么依据。
又忆起故人,不知此刻她们如何了。
阮青钰拿来药,“还审出什么吗?”
“这些人知道的应该都说了,我今天去看过,莫成的人审得还算到位,若真有什么没说的,也没机会说了。”
“为什么?”
“我让人把他们都杀了。”
阮青钰一愣。
贺云晟以为她害怕,握住她的手,“别怕,他们该死,我只是给他们应得的。”
贺云晟险些丢了命,死了大半心腹,他说过,一定要这帮人血债血偿,阮青钰不意外。只是,贺云晟说起这些人的生死,轻巧得像碾死了几只蝼蚁。
“不是应该送去牢狱,过堂审判吗?”
“也不是不行,但我没有那个耐心,有仇就要及时报,就不留他们浪费几天粮食了。”
这些天的相处,贺云晟一点点摊开他脆弱温柔的一面,阮青钰差点都要忘了,他是景世子,属于这世上最有权势的一小撮人,生杀予夺,于他而言,并不难过碾死蝼蚁多少。何况贺云晟,本就是杀伐果决的人。
阮青钰一边查验贺云晟的伤口,一边默默在心中告诫自己要再谨言慎行一些,不要得罪他,自己说过的谎话,都要小心捂严实。
直到她看到贺云晟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