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天过去,小厨房竟然只收拾了一角,连贺云晟晚上来时看到,都说怎么还没弄好。
阮青钰劝他,说世子妃定然是让人用心做,搞得细致,才进展慢。
贺云晟听她这么说,也就没放在心上。
阮青钰觉得自己大概是高床软枕绫罗绸缎美食佳肴的日子过多了,受不得这样劳累,这几天都能看出消瘦了。想想上辈子,阮青钰什么苦没吃过,什么日子没过过。
她觉得自己还能忍。至少现在的日子是有奔头的。
她想着以后,干活也更有精神了。
“呦,夫人一大早就过来忙活,现在还是很有精神呢。”凝脂进来。
“凝脂姑娘怎么来厨房了?”
凝脂是徐可言的陪嫁一等丫鬟,她人如其名,一身的皮肤如凝脂般吹弹可破,是徐可言身边最好看的下人。时霜这几天也和翊羽台一些下人混熟了些,据说,凝脂是徐可言或者说是徐家给贺云晟准备的。她平时可不会来厨房。
“娘娘说中午想吃酱鸭,让夫人加做一道。”
“娘娘她,不是不吃鸭肉吗?”
“娘娘她想吃什么不想吃什么,还需要和夫人交代吗?”
“哪里,我照做就是了。”
凝脂满意走了。
“夫人,我早打听了,世子妃不吃鸭子的,这,怕是凝脂自己想吃,狐假虎威吧?”时霜马上反应过来。
阮青钰的嘴角慢慢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既然说了是世子妃点的菜,自然要做,还要好好做。”
自此起,凝脂时不时过来,说世子妃要吃些什么,阮青钰都笑着答应,做好了上菜时,凝脂让人来端菜,说让阮青钰省些事。阮青钰自己安排时,也就是六菜一汤。凝脂来点菜,越点越多,现在要做到八九个菜,哪里能省事。
隔天下了雨。这时节的雨,不算大,但极其冰冷。阮青钰和时霜一早来时,卷秋看着天色阴沉,让她们带了蓑衣蓑帽。第一餐早膳结束,她们要回桃花源,却不见了蓑衣蓑帽。
“怎么不见了,早上挂在这里的。”
蓑衣离灶台近了不好,时霜放到了外间干净的地方。
“在这几间屋子问问,谁拿去用了,该还回来了。”
这等上好苇子编得精致的蓑衣蓑帽,不是普通奴婢能用的,是贺云晟送给阮青钰的,不会是混淆了,只能是有人故意拿走了。
问了一圈,厨房左右的下人,竟都说没看见。
这东西,虽然精巧,却也不甚值钱,王府下人,也不是什么都没见过的,不会有人专来偷这个。阮青钰本以为谁借去用了,却没人承认。
没了蓑衣,丢东西还是其次,阮青钰和时霜还饿着肚子等着回去吃饭,现下被困住了。
二人无法,只能向周边的下人借把伞,好歹先回去。
竟无一人肯借伞。什么借口都有,就是借不到。
阮青钰明白了,这是要饿她们一天啊。
翊羽台这里,阮青钰和时霜虽然守着厨房,却没有任何东西是给她们准备的。
也罢。
不回就不回,她在这里可是个厨子,就算是做菜的时候尝尝咸淡,每道菜都多尝两口也就有了。
她和时霜便开始准备下一顿的食材。
却不知哪里起了烟,有人喊着走水了,立刻有几个婆子进来将厨房里的人都往外扯,说着快逃,走水了,要救火。
阮青钰和时霜被不由分说地扯出来,时霜腿脚不方便,出门时被扯得绊倒,一脚跌在院中的泥泞中,沾了一身湿冷的泥水,阮青钰立刻上去扶她起来,她才发现,只有她们两个没有片叶遮头。
别人都撑伞或披着油布,只有她们两个伶仃立在雨中,被冰冷的雨水淋得发抖,隆冬的寒气如刀锋往骨头里钻。
那些人,有些似乎是心虚不敢抬头,有些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有些幸灾乐祸看热闹。
阮青钰颤抖着茫然四顾,透过眼帘的雨水模糊看到远处的拱门那里,凝脂探出头看院子这边,她身上披着的蓑衣,俨然是阮青钰的。
阮青钰心里一个火花炸开,瞬间燃起熊熊怒火,她很想带着时霜离开,但桃花源太远了,这样淋回去会冻得受不了。
若是留下,伞都借不到的阮青钰,怎么能借到衣服。她也可以去正房找徐可言,直接说明情况,要求给她俩干净的衣服,这算是阳谋,阮青钰觉得徐可言不会拒绝。但,阮青钰不想去,不是因为气极,她总觉得徐可言能做出这样不体面的事情,未必没有后招,若真是那样,才叫羊入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