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话我很早就想问问夫人了，齐管事病危时，夫人和我说尽可一试，若非从前见过，怎么知道我能救他？”

“我不知道啊，只是那时候，别人都垂头低目，生怕触了霉头，只有宁医官探着脑袋往前看，像极了学堂上想回答问题又不敢吱声的孩子，我才觉得，你或许有答案。”

宁旭不太相信，阮青钰看到他的第一眼，惊讶的样子，他看得清楚。但问也问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原来如此，说来多亏夫人推我一把，不仅救了齐管事，也让我立了功，在太医院这些年，都没有这一次露脸。”

“宁医官是大才，不会被埋没的，我只是凑巧而已。世子殿下很看重宁医官，日后在太医院，宁医官必定鹏程万里的。”

“宁某必当无不尽心，为殿下鞍前马后。”

“宁医官的忠心，我会向殿下转达。”

宁旭是人才，医术高明不说，难得的是，他将人命看做人命，谁的命，都一样救。这样的人，若能收归己用，最好不过。如今她只是内眷，只能仗着贺云晟的势笼络宁旭。

宁旭施针结束，叮嘱了几点就告辞了。

卷秋熄了灯烛，只留外间一盏。阮青钰宽衣躺下，还没来得及回想这一天发生的许多事情，外头通传世子殿下来了。

他不是刚走，怎么又来？难道在朝阳阁听了什么话，今天的事情另有处置？

阮青钰有些不安地迎接贺云晟，贺云晟牵住她的手。

“怎么穿得这么单薄？”

“我正要睡了，没想到殿下会再过来。”

贺云晟一手解开自己身上的狐皮大氅，给她披上。

“华儿听说了今天的事情，觉得你无辜遭难，定然夜中难眠，让我来陪陪你。”

“侧妃娘娘怜爱，我心中感激，只是夜色已深，殿下也该安眠了。”

贺云晟打横抱起她，“我这不是来休息了吗。”

阮青钰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放到床上，然后他宽衣解带。

阮青钰意识到，贺云晟是打算在这里休息。什么意思？章华的意思？贺云晟和章华之间不是青梅竹马深情厚意的吗，章华还能劝贺云晟来陪别的女人睡？

贺云晟脱得只剩里杉，看向阮青钰，阮青钰身体比脑子先动，她往里挪了挪，把床的外侧留给贺云晟。

贺云晟伸手将她身上的大氅顺下来，随手扔在脚踏上，她身上只余一层真丝的单衣，“睡吧。”

“哦。”

阮青钰躺下盖好被子，感觉到贺云晟在她旁边躺下了。

阮青钰不知道该不该说话，该说些什么，浑身僵直躺得直挺挺的。

忽然她感觉手在被子里被握住了，她转过头去，看到贺云晟转过来看她。

她以为贺云晟有话对她说，他却只是侧过身躺着，看着她。

阮青钰被看得有些发毛，“殿下，怎么了？”

“若不是华儿提醒，我都没有意识到，你背井离乡，孤身在此，你只有我。我应该为你思量更多才是。那样，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阮青钰心里满是问号，章华？她为什么这么做，阮青钰除了进府时与章华有一面之缘，再无其他交集，对一个分享夫君的陌生女人这样细致体贴，难道就为了“贤德”？

或许是阮青钰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直觉不相信有人贤惠至此。

阮青钰也侧过身，二人相对。

“殿下心里有我，我已经心满意足，不敢奢望更多，只求今生能长伴君侧，不辞青山，相随与共。”

贺云晟伸手抚住她的脑袋，轻轻用力，将她揽到自己怀中。

“岁晚青山路，白首期同归。我们说好了。”

阮青钰在他怀里点了点头，贺云晟也不再说什么、不再做什么，只是抱着她。

很快，耳边传来绵长均匀的呼吸，贺云晟睡着了。

阮青钰这样被抱着根本睡不着，她小心用力，扒开贺云晟的胳膊，慢慢挪了出来。

她抬头看贺云晟有没有被吵醒，就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他安静的睡颜。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练就了一副谎话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的本领，她早将自己的真心弃之不顾，她只清楚，她应该怎么做，管不了心中愿意怎么做。

她忍不住笑了，笑自己，她在心中与自己说，别一副你很委屈的样子，是你在说谎、在骗人，要说委屈，被骗的贺云晟才应该委屈。

她忽然有些心虚。

这些日子，她感觉出贺云晟好像真的有些喜欢她，就算是从误会开始，就算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喜欢他才会回应，但被选择被偏爱，这样的感情，她真的感受到了。

她想起上一世遇到贺云晟时候他的样子，这一世，若事不可为，万一有些事情终究无法改变，贺云晟还是那样的结局，自己还来这样骗他，他也是有些可怜。

或许是愧疚作祟，她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