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游只能忍了,想回家安顿再出发,可齐思明不许,只让他们从军营立刻出发。众人无法,只得即刻赶往大明寺。
有时候命运偏偏残酷。
航游刚离开不久,他妻子早产了,他家中只有一个老母亲,吓得手足无措,还是邻居去请的大夫,又有邻居去军营找航游,却哪里找得到人。倒是齐思明知道了这事儿,下属问他,算脚程航游还没有走远,是不是让人追他回来,这女人生孩子犹如过鬼门关,还是早产,恐怕不妙,还是当家的在家里照看着好些。
齐思明冷哼一声:“只有他家生孩子啊?家里生孩子就都不用干活了,军营还不瘫了?”
下属没了话。他知道航游四十多了没有孩子,他原配身体不好,没能生孩子,早早去了,好些年才娶了一个续弦,这才有了这个孩子。但齐思明气量狭窄众所周知,他不敢违背齐思明的话,怕被穿小鞋,成为第二个航游,又终究不忍心,便将航游的去处告知了邻居。
航游的妻子是早产,加之胎位不正,普通的郎中和产婆没有办法,却听说这家当家的在威扬营任职,郎中就说了知道有个姓白的学医官专长产科,若有门路请来,或可以度过这一关。邻居立刻骑了驴去找航游。航游正在大明寺扫雪,见到邻居听到消息,如雷击当头,愣了一下才猛地将扫帚扔下,跨马狂奔而去。
他心急如焚,却满怀希望,因为这位姓白的学医官白荥川他恰好认得,虽不熟络,却打过些交道,人很亲和。他一息不停,直奔白家,见了白荥川就跪了,求他救命。白荥川之前对航游印象不错,又是救命的事情,虽然在除夕之夜,他也没有推辞,立刻带上药箱去了。
可惜为时已晚。
孩子迟迟下不来,在腹中时间太久,白荥川到时,孩子已然胎死腹中,航游的妻子吊着一口气不肯咽,看到航游的一刻,这口气,也散了。白荥川惋惜至极,若是早几个时辰,他还可以施针揉肚子调转胎位。
航游的老母亲,快七十的人了,一辈子没离开过灶台,只盼望儿子能有个后,阖家圆满,到了地底下,也能和老头子交代,结果盼着盼着,马上就能见到的孙子,骤然没了,儿媳妇也跟着去了,老人家悲愤不已,锤着航游哭喊:“你去哪儿了,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早些回来?!我苦命的孙儿啊!”
不过两日,哭了两日的老母亲也跟着没了。
好端端的年节,眼看要见面的孩子,烛光下等他回家的妻子,辛苦照顾了他一辈子的母亲,忽然都没了,只剩下航游一个孤零零的,在一片白孝之中如孤魂野鬼,往日拥挤的小房子一下子变得空荡荡。
他想起妻子刚诊出有孕时,一家人挤在小屋子里计划着,孩子出生后得换一个大点的房子来租,到时候他要给孩子做个小木马,如果是男孩子就教他习武,不让他受人欺负。如果是女孩就多攒些嫁妆,将来好不叫婆家看轻。
航游魂不附体地在灵堂中坐着,齐思明却派人来了。
齐思明得知他没有老实呆在大明寺办差事,竟然私自回了家,高兴得很。他寻航游的错处好久了,但航游圆滑能忍,从没被他抓住明面上的错事。这次,他打算趁机夸大其词将航游赶出威扬营。他迫不及待。
齐思明派来的几个人知道航游家的事情,一个也开不了口,吊唁一番,也不走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在院中徘徊。恰好遇到航游的邻居,兵士之中有一人就是告知邻居航游去处的那个下属,两人对上话,难免一番唏嘘。
航游邻居:“不过几天时间,怎么就落得如此,哎……有赖军爷告知我航游的去处,可惜我找的那驴子脚程慢,若是快些,说不定能来得及救命。”
下属:“哎……别说驴子,就算是普通的马,也没有军马快。只是……百户不许,谁敢去呢?哎……”
航游本来是木头一样,不言不语不哭不动,不知怎的,偏偏这时候到院子来了,将话听了个正着。他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他和军营来的人说:“你们回去吧,待我葬了家人就回营,所有事情,自有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