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氏是什么人,不过商贾出身,一身市侩气,在郡主生辰宴如此盛大的场面闹得难堪,不识大体,府上的人,莫说是世子妃,便是下人,也多半看不上她的。娘娘何必要护着她,若是不管此事,也不会有这一场病。”
“她与我,说到底有几分相似之处,都是在世子妃手下讨生活,她出身不好,就更艰难。我见她被一下下掌掴,觉得自己的脸也疼了似的。”
“娘娘这就想得更差了,章家累世官宦,贵妃娘娘又喜欢你,哪里是那阮氏能相较一二的,世子妃之前不是没有生过事,但也远不敢像对待阮氏一样对娘娘你啊。单说这一次,殿下匆匆到了翊羽台,二话不说就将娘娘抱了起来,对阮氏只有一句话,对世子妃连一个眼色都没有,殿下心中眼中,最要紧的还是娘娘你。”
这句话说到了章华心里,想到贺云晟的回护,她垂眸开心笑了。
“我自然不只是为了护住阮氏,我是为了殿下。我既在府中,若只顾自保,任由徐可言真将阮氏惩治出个好歹,殿下岂不心冷?我虽病这一场,阮氏有了一条活路,殿下也更亲近了。这些天他虽然忙得不能回府,却每天让人来问病情,次次嘱咐太医好生诊治,不都是我跪出来的好处?”
“贵妃娘娘常说娘娘你心有七窍只怕还多,可这大夫说了,念头最耗心神气血,你日夜思虑,多是要连累身体的。”
“是,我知道了,当初怀桔在的时候,也没有你这么啰嗦。”
“娘娘这话又没有道理,怀桔聪明,能替娘娘分忧,我自然比不得她,只能多劝劝娘娘了。”
“好了,聪明不聪明不好说,忠心却容易看清,你和怀桔,都是好的。”
寄梅有些不好意思笑笑,伺候章华歇下了,章华却迟迟睡不着。每天都是这样,身体躺下了,脑子却不能停歇。她知道寄梅说得对,可是她今天得到的一切,不过是因着比别人往前多想一步,她怎么能断绝杂念。
那天去帮阮青钰是真心相帮,只是一开始,她以为只是给徐可言递个台阶,至多是她苦劝一番帮徐可言捋一捋利害关系让她停手,大家都方便,没想到徐可言竟然如此憎恶阮青钰,存心要打废她,陪着跪了一场倒是出乎意料。
也罢,虽然弄巧成拙,贺云晟却实在领这个情,她知道贺云晟那天到了翊羽台的正院,抛下被打得不像样子的阮青钰不管,直接将她抱回朝阳阁。这也算确认了自己在贺云晟心中的位置,这一场病,也就值得了。
可下一刻她又不禁觉得自己憋屈,若贺云晟真的爱她如山不移,她也不必付出许多代价去换荣宠地位。
患得患失,章华觉得这个词用来描述她的心境,再没有更贴切的了。她叹了一回,却知道自己不会改变。她有多明白自己的劳神不易,就有多骄傲于此刻的自己。
一步一步走来,她现在已经是章家最出息的女儿,嫁人后贺云晟亲自陪她回章府,父亲陪着笑,对她礼重有加,而她的娘亲,终于,终于能够在招待客人的宴席中上桌吃饭。她看到娘亲脸上混合着骄傲、欣慰和苦尽甘来的笑容,她明白了,自己不能止步于此。娘亲告诉她,男人从来易变心,而她,要一直是景世子心上最要紧的人,现在是,今后,也必须是。
今夜注定不平静。
拱星卫围了武昌侯府,传承四代的老贵族齐家,在一夕之间被扫荡一空,金银珠玉、古玩字画装了几十个箱子,贵重的衣裳布匹瓷器香料更是多不胜数。府中人仰马翻,齐家人四处逃窜,却无一人能逃出拱星卫的封锁,终是男女家眷一律投狱待审。
一石激起千层浪。
董家的事情尚未完全了结,齐家又忽然被抄家。虽然这两家都是武勋,但朝中文臣已然从皇帝的举动中嗅到了风向的变化,皇帝似乎决意做些什么,更何况齐家的事情还牵扯了御史台。
第二天早朝,贺云晟赫然立在朝堂之上。秦胪路过他时,贺云晟拱手行礼,秦胪点头回礼。
“听闻殿下受伤了,殿下少年英雄,万要保重身体。”
“谢阁老关爱,好在我年轻,不碍事。阁老年纪大了,才更要保重,大夏朝廷还要多倚仗阁老。”
“小老儿不敢当,不过是为陛下、为大夏鞠躬尽瘁罢了。”
“阁老过谦了。”
贺云晟笑着点头,心中已经将秦家祖宗问候了一遍。因为,拱星卫指挥使莫成传消息回来,不仅汇报了贺云别在闽江省和两港七家周旋的最新情况,还带来了宜州行刺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