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姑娘说蝶双飞，我这步摇虽是点翠的，却是梅竹样式，没有蝶啊。”

“是我不妥了，只是我见夫人的蝴蝶钗别致得很，与点翠的步摇交相辉映，就这样脱口而出了。”

蝴蝶钗？

阮青钰才想起来今天出来带了江夫人送的银钗，此刻她不由地有些窘迫，脸上微微发热。她只是习惯了每天戴着，没想到今天会来这样高级的地方，也没想到会遇到别家的女眷。这支蝴蝶钗灵巧，却实在不值钱，现在被人说起来，她不由觉得有些寒碜。

越穷的人越怕别人发觉她穷，她总不能开口解释，我现在没这么穷了，我有好首饰，只是今天没戴。

阮青钰只好笑笑。

六姑娘发觉她有些不对，便立刻不再提，只说些别的家常话，十分知情凑趣。

逢此时，掌柜的带了一个发髻半白的老妇人过来，二人一起行礼：“见过阮夫人，见过六姑娘。”

掌柜的说：“这是我们老掌柜，外出刚回，知道贵客在此，特来行礼。”

老掌柜说：“老身姓沈，在珠宝首饰行当做掌柜的四十年了，夫人和六姑娘是第一次来群玉居的贵客，老身欢迎之至，只望贵客在这里觉得自在惬意，今后便是不需要首饰，有空也来群玉居坐一坐，可令我们这里蓬荜生辉。”

“沈掌柜客气了，贵店体贴得很。”

阮青钰开口，沈掌柜笑着看过来，她的眼神停在阮青钰发髻上，脸色随之一变，很快，快到她觉得没人能察觉。但阮青钰发觉了。

“沈掌柜觉得我头上有什么不妥？”

“夫人钗环相宜，再没有不妥。”

“沈掌柜刚才还说希望我们宾至如归，此刻却不能坦诚相告，这如何叫人信得？”

沈掌柜才说：“老身只是看着夫人的蝴蝶钗十分精巧，不知夫人何处购得？老身也去问问技艺。”

今天是和这个蝴蝶钗过不去了是吧？

阮青钰只好硬撑着说：“这技艺很难得吗？”

“这蝶翼弹翅欲飞，若我没看错，这是一种叫做钩簧的技艺做成的，容老身冒犯，只是这支钗用的技法不算地道，若是将钩簧用得好，做出来的蝴蝶，会如真的一般，在鬓上飞舞。”

六姑娘听了，喜说：“我本觉得夫人这支蝴蝶钗已经十分难得，竟还有更传神似真的，沈掌柜何不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

“六姑娘说笑了，若是我拿得出，怎会在贵客面前藏私，实则是钩簧这技法，已经失传四十年了。”

失传，四十年，这句话在落在阮青钰耳中，不是这簪子的独特，不是这技法的可贵，而是一场陈年旧事，是又一次，赵念和江家的关联。

阮青钰看着银钗晶亮的蝶翼，任她去想，也想不到这蝶翼明晃晃地藏着秘密。

她不禁问：“沈掌柜可知道，四十年前这技法还未失传时，是何人掌握？”

沈掌柜笑说：“这倒是难住我了，当年我还年轻，那时钩簧技法一经问世便惊艳众人，产出极少，价格高昂，莫说普通人，便是我这般日日与钗环打交道的，也只见过一支，至于出处，我只知道是江南一带做出来的，其他再不清楚了。也不知为何，很快这种技法就消弭世间，再不得见了。夫人既戴着类似钩簧之法的钗，何不去问做这钗的人？”

江南一带，不是十分精确的位置，但在阮青钰堆积成山的怀疑中，这样模糊的地域，已经足够让她将赵念与江家再对应一次。阮青钰笑笑，她倒是想问，她很想去问江夫人，为什么将钗送给她，是笃定了阮青钰认不出钩簧这种早已失传的技法吗？

每一次她觉得自己离真相更近一步，就有更多她困惑等着她。

阮青钰独自想着心事，却听六姑娘喃喃说：“越是惊艳的越是昙花一现，却原来，世间事向来如此吗？”

阮青钰忍不住看她，豆蔻年华的美丽女孩，出身高贵，怎会有这样灰败的念想？

还未及搭话，章华回来，见她们一起说话，“六姑娘过来了，沈掌柜也在，倒是好久没见你，听说你如今不常在店中了。”

“沈氏拜见娘娘，娘娘近来可好？我年纪大了，来得少了些，但店中的生意还是照看着的。”

章华笑着：“都好，劳你惦念。”

她转头对阮青钰说，“时辰不早了，我带你去吃些京中特色的吃食。”

又对六姑娘说：“六姑娘一起吧？”